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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


  宮天撫道:「不會,他們決不敢殺我,你快走,我一個人就容易應付他們……」其實他深知朱玲的話沒有說錯,那星宿海兩老怪為了免得多費唇舌向瓊瑤公主解釋,或者怕瓊瑤公主她們不肯相信,勢必立刻弄死自己,同時會想法子毀滅屍體,以免她們從屍身上驗出致死之因乃是獨門「太陰真力」。

  朱玲已瞧見那兩老怪齊齊向她望來,跟著天殘老怪發出冷森森的笑聲,首先舉步走來。她迅速地忖想目下形勢,假使她當真不顧垂死的宮天撫的安危,立刻轉身奔逃,在這黑夜中尚有機會逃得掉。若然要抱起宮天撫一齊逃走的話,那就絕對無法脫身。她固執地認定宮天撫落得這般悽慘境地,完全是為了她的緣故,早在七八年前她在括蒼山仙音峰出現時,就種下今日的悲劇的種子。因此,她如今怎能不顧而去?她這樣做了的話,只怕俠心義膽的石軒中也會看不起她。

  她轉念之際,天殘地缺兩老怪已分頭迫近,相距不及兩丈。

  天殘老怪冷冷道:「朱玲你如果想得到全屍,不如自己動手,免得讓我們兄弟損毀了你的絕世容顏。」

  地缺老怪接聲道:「這主意敢情好,但她決不會聽從,她和普通人並無分別,一定要等到受傷被辱之後,才後悔不早點自盡。」

  朱玲怔了一下,道:「你們的話不無理由,世上之人誰不貪生怕死?」

  天殘老怪冷冷道:「朱玲你近年武功雖有精進,但決非我兄弟對手,而且這一回決逃不掉,何不如聽取我老人的勸告,自行閉穴而死?」

  朱玲星眼連眨,方在猶疑不決。突然一條人影從天而降,落在朱玲和天殘老怪之間,朗聲道:「老怪你鬼話連篇,真正可笑。自古道是善惡到頭終有報,你們兩人多行不義,作惡多端,終必惡貫滿盈,慘遭誅戮,與其等到這等收場,何不現在就自殺而死?」此人口音清朗,勁力十足,手中一把長劍橫在胸前,正是石軒中嫡傳高徒史思溫,現為崆峒山上清宮的玉亭觀主。

  他一現身,天殘地缺兩老怪為之一凜,朱玲卻暗暗增添了一層憂慮。那星宿海兩老卻因這個年輕人出現時絕快的身法及含勁歛氣的語聲,看出他武功非同小可,是以齊齊為之一凜。白鳳朱玲卻因深知那天殘地缺兩老怪功力奇高,史思溫此來,雖然可以幫助自己多支持一會,但於大局無補,徒然多損失一條性命,故此大感憂慮起來。

  史思溫又朗聲一笑,道:「姑念你們年紀老邁,我史思溫讓一讓你們,只要你們之中那一個能夠在五招之內,衝過我這一關,敝師母才跟衝過的人動手。」

  這話可就激得星宿海兩老怪心頭冒火,天殘老怪冷冷道:「你就算從娘胎時練起,到如今能有多大火候,居然敢發此狂言?老夫這就試一試你究竟練有甚麼驚世之學!」

  他跨前兩步,青竹杖起處,快如閃電般橫掃過去。史思溫仗劍屹立,動也不動。但見那支青竹杖掃到切近之際,突然化為五六道杖影,挾著一陣陰柔之力,掃壓上身。

  史思溫早已運功聚力,蓄勢待發,只見他長劍一劃,出手就使出無敵天下「伏魔劍法」的一招「大雲垂」,硬是封蔽住敵杖來路。

  天殘老怪面上泛起獰笑,杖上潛運真力,疾向史思溫劍上點去。他這一杖業已運足獨門太陰真力,純是以柔制剛的手法,若然史思溫功力不敵,這一下不但抵擋不住,還會受到內傷。

  史思溫神色絲毫不變,也運足內力迎擊上去。劍杖觸處,竟無半點聲息。地缺老怪大大一凜,眼珠連轉。

  白鳳朱玲提著長劍,疾躍上去,凝神伺窺著地缺老怪。她雖是不知其中緣故,但從地缺老怪的態度中,已測知天殘剛才的一杖沒有討了半點便宜。她怎樣也想不出史思溫的功力如何能與天殘老怪匹敵,但目前情勢緊張,無暇讓她多想。

  天殘老怪的一杖點在史思溫劍上之時,陡覺對方劍上力道由至剛而變為至柔,毫無聲息地抵住他的一杖,心頭為之一震,暗想這個年輕人怎的已到達身劍合一之境,居然能夠發出劍氣,抵禦自己的太陰真力?他和地缺老怪心意相通,登時轉念要地缺上來相助,但朱玲見機得早,已躍到地缺對面監視他行動。地缺老怪情知自己一出手,朱玲勢必邀截。假如史思溫當真贏得天殘老怪,那時豈不是更加無法救援?是以地缺老怪不敢輕舉妄動,陰森森地注視著那邊的情勢。

  天殘老怪迫敵無功,突然撤回青竹杖,化為抽掃之勢,直取史思溫。他預料這一杖掃去,史思溫勢必以招數化解,那時就可以覓隙衝過。

  史思溫手中長劍奇快地迎擊那根青竹杖,口中喝道:「老怪敢不敢再鬥內力?」

  天殘老怪見他好像有心搗亂,空自氣得牙癢癢地,但這一杖如果變化招數,明面上倒像是怕了對方內力深厚而不敢硬碰,不知不覺增加力量,原勢掃去。劍杖一交,史思溫身形微微一晃,似是功力及不上對方,在這第二下已露出馬腳,但他畢竟穩住陣腳,天殘老怪力追無功,倏又撤回青竹杖,由上而下,斜擊敵人。

  史思溫仍然舉劍來架,口中喝道:「星宿海絕藝名不虛傳,但我仍不服氣。」

  天殘老怪一聽之下,感到非在內力上與這位崆峒派掌門人一較高下不可。這一杖斜擊落去,把史思溫震得身形晃了兩下。

  相持頃刻,天殘老怪收回青竹杖,第四度猛攻。只見青竹杖在史思溫身前劃個圈子,突然由圈中刺去。史思溫雙目如炬,直等到杖尖已點到胸前,才運劍疾架。這一下卻大出天殘老怪意料之外,敢情史思溫劍上劍氣陡然增強許多,硬抵他這一杖之時,身形穩若泰山。這一來他才恍然明白對方剛才竟是故弄玄虛,引誘自己與他硬拚。只是一時之間,他仍然想不出對方為何要這樣做?雖然他一早說過如若在五招之內,衝得過他,就可以和朱玲動手。可是這不過是片面之詞,他和地缺兩人根本不受這話約束,衝得過固然最好,就算衝不過,照樣可以動手。

  此刻兩人劍杖相抵,各自潛運功力進迫。史思溫這一回已運足全力,劍氣大量發出,只見那柄長劍漸漸前移,青竹杖則寸步後退。要知星宿海兩老怪施展的是太陰真力,純是以柔制剛的路數,此所以史思溫一旦能抵擋得住,力拚之下,就能把兩根純是陰柔力量的青竹杖逼退。

  天殘老怪雖然不是輸給對方,卻也感到不好看,立即收回青竹杖。他這種陰柔之力就有這一點好處,可以極快地撤退。但見他乍退又進,青竹杖左抽左掃,招數辛辣異常。

  史思溫朗笑一聲,使出師門伏魔劍法,大九式小九式接銜施為,十招之內,反把天殘老怪迫退尋丈。

  地缺老怪看來看去,猜不出那玉亭觀主史思溫究竟有多大本事,有時見他劍招一發,功力十足,逼得天殘老怪無法不退,但有時卻是平平淡淡,幾乎抵擋不住天殘青竹杖的一擊。這種奇特的情形,真不知他是故意誘敵?抑是當真功力不勻?

  正在轉念之際,只聽丈外傳來一陣劈啪響聲,轉眼一望,只見一道火光直衝雲霄。

  地缺老怪心頭一凜,疾忙縱上附近一株大樹樹頂觀看,只見數丈外有一大片樹叢,此時已燃著大部分,是以火光燭天。在這黑夜之際,這等火光可以遠傳十里以外。他怔得一怔,忖道:「是了,這把火無疑是報警信號,姓史的要把其餘的人招來,故此在現身之前,先佈置好火種。」

  鏖戰中的天殘老怪這刻也明白了對方為何起初時一味激他拚鬥內力,敢情是設法拖延時間,好讓火勢大盛,發出警報。他與地缺兩人心意相通,立時暗暗商量今晚局勢。地缺主張退卻,免得他們援兵趕到,以致數十年威名毀於一旦。但天殘老怪卻顧慮身受重傷的宮天撫,假如他當真死掉,那叫做死無對證,就不怕瓊瑤公主會對他們怎樣了。

  史思溫趁對方心意旁騖之際,突然運足全力,猛攻數劍。把天殘老怪逼退一丈以外。等到天殘老怪連忙收攝心神應敵之時,史思溫業已準備妥當。劍光杖影之中,只見史思溫陡然左手出伸,圈指一彈。「篤」的一聲,天殘老怪的青竹杖直盪開去。史思溫右手長劍一招「星垂雲合」,光華疾掠。天殘老怪大吃一驚,急急後退,卻已被史思溫準備好的劍氣襲中前胸,不由得悶哼一聲,曳杖返身就走。地缺老怪刷一聲斜抄而到,掩護天殘退路。

  史思溫朗聲笑道:「下次相逢,你們別想逃命……」要知他為人誠樸,口無虛言,這話毫無誇大之意,句句都出自真心。他乃是由於「生死玄關」初通未久,故此劍上力量時強時弱,尚未能得心應手,適才必須先蓄滿勢子,然後突然使出「達摩三式」中的「彈指乾坤」之式,一指彈開對方青竹杖,跟著運足功力,發出一劍,這一劍非同小可,若不是天殘老怪功力極高,換了別人,早就橫屍就地,絕無可能逃得活命。

  史思溫雖然沒有立斃老怪於劍下,但那一陣劍氣,已夠天殘老怪受用的了。他大感躊躇滿志,心想如若假以時日,等他劍氣練到收發如意之境,就足可立斃那兩老怪於劍下,是以有最後那麼一句豪語。

  天殘地缺兩老怪轉眼間走得無影無蹤,史思溫一轉身,只見朱玲滿面愁容,站在宮天撫身前。他早先已聽見宮天撫的說話,深覺那宮天撫的痴情實在可憐可憫,他以前本來對宮天撫懷有成見,到此刻已完全冰釋,輕嘆一聲,便走開一旁。

  朱玲叫道:「思溫,你過來,他有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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