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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


  半個時辰之後,馬車上路。

  朱元峰相信,兩婢將「東西」一定都「帶著」了。同時,在未來的三四天中,淫婦亦不至於再找他的麻煩,為了打發此去黃勝關這段枯寂的旅程,他開始將九龍之中,誰有殺師可能,重新再做一次歸納整理!

  「毒酒惡禿刁暴混玉梟」、「酒龍」莫之野出家五台,「混龍」葛天民已成廢人,「梟龍」祖一韋命喪光明寺,九去其三,如今僅剩毒、果、禿、刁、暴、玉等六龍鬚待查究。

  已被剔除的酒、混、梟三龍能沒有問題麼?

  是的,應該沒有問題。

  酒龍耽于黃湯,混龍迷于奕事,都屬自暴自棄,胸無大志的角色,根本不具弑師之條件和可能;梟龍較有城府,但此龍僅為毒龍之附庸,亦算不得一個真正具有雄圖的人物。

  餘下之「毒惡禿刁暴玉」等六龍,他見過面者,為毒龍蕭百庭,刁龍常思發,玉龍古振華等三龍;沒有見過的,則為惡、禿、暴等三龍。

  關於「惡、禿、暴」三龍,他雖沒有見過,但自七步追魂叟、南宮華和平姍姍方面,他已將這三龍打聽清楚。

  惡龍名叫江文敏,禿龍名叫僧友三,暴龍名叫祁允勝。此三龍,人如其號,惡龍惡甚,暴龍暴甚,禿龍則因為出家了一段時期,為償那一段空門清苦,平日窮極口腹之欲。

  上述這三龍,雖然各具劣根,惟經他仔細推敲分析,似亦缺乏成為元兇之有力根據。

  而他見過的毒、刁、玉三龍之中,玉龍是個色徒,最大的興趣是女人;刁龍奸詐圓滑,很少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所以,假如依他判斷,惟一具有行兇可能者,當舍毒龍莫屬!

  尤其前此于光明寺中,當追魂叟代他向毒龍提出盤詰時,毒龍那種情急心虛表現更令人不能無疑。

  可是顛僧石上留言,偏偏鄭重交代:「九龍中亦有一二善良者,不必盡行誅絕,余遇害于坐關末期,昏厥中亦不悉兇手為誰;毒龍心儀金佛,極盡孝馴之能事,未獲金佛前,下手之可能不大,願不以汝之墜谷而忽略元兇,至要……」

  毒龍雖非留言所指之「善良者」,但顛僧卻強調毒龍不可能為元兇,知徒莫若師,為師者既具此見自屬可信。

  另外,在毒龍書房中,各派武學,無不齊備,由此亦見此龍當年獲寵之深,顛僧活著一天,對此龍可謂有百利而無一弊,想來想去,這位毒龍好像的確沒有加害恩師之理由。

  那麼,當年推顛僧下谷者,究竟是誰呢?

  這,實在是個使人困擾的問題。

  不過,朱元峰已立定心願,無論如何,得將當年這名兇手找出來,因為這是顛僧一生最大之遺恨,他說什麼也不能再讓再業恩師死不瞑目。

  他想,今後他似乎該改變一下偵查方略。不以個人觀感,以及對方之品行為主;而應進一步在動機方面著眼。

  那就是說,當年,假如顛僧繼續活著,將對何人有著重大不利……

  這時約摸巳未午初光景,行經之處,為潘塚山北麓,正前行間,忽聽前面淫婦春凳娘一聲輕咦,旋將馬車戛然捏韁停下。

  一串清越的馬蹄聲,由迎面山路上,得得而來。

  朱元峰暗忖:時下這條山路不算太仄,且來者似乎只有一人一騎,照說應無停車之必要,難道來的竟是一名武林人物不成?

  是的,這一點,不無可能。

  不過,他對來人,並不存有多大期望。第一,來的縱為武林人物,卻不一定就是正派中人,亦不一定就是正派中人。縱為正派中人,亦不一定就能認識這位元春凳娘,就算認識而有剪除之心,也不一定就會是這位春凳娘之敵手。

  來騎愈行愈近,終於在來至馬車前面不遠處停定。

  接著,一聲沙啞,但卻充滿歡悅的招呼傳了過來:「是席大姐麼?」

  朱元峰暗暗狠啐一口,於心底罵道:奶奶的,原來是一丘之貉!

  只聽春凳娘冷冷喝道:「滾開!」

  朱元峰這下可給聽傻了!一個那麼樣親熱,一個卻如此冷淡,雙方之間到底是敵是友?是親是仇?

  那人接著大聲嚷道:「席大姐怎麼……」

  春凳娘峻聲截斷對方話頭道:「姓苟的,你少囉嗦!就算你姓苟的再年輕個三十歲,我席嬌嬌都不可能看中你;是個識趣的,最好趁早息了這份念頭!」

  天啦!這豈非千古奇聞?武林中人,不論正邪,提及這位春凳娘,幾乎無不談虎色變;如今居然還有自甘「投火」之「飛蛾」?

  那人發出深深一歎,未再開腔,接著,蹄聲複起,果然帶馬讓去一邊。

  朱元峰受看好奇心之驅使,忍不住撩起篷布一角,悄悄向外張目望去。他看清馬上那人大約五十出頭年紀,臉孔狹長,膚色白中泛紅,頷下無須,從眼神中顯示一身武功不弱,可惜他沒有南宮華那種本領,無法認出此人是誰。他只知道:此人屬奸詐貪欲一型,但外貌卻並不如何惹人憎嫌。

  兩下裡於道中錯過後,那人繼續單騎向東,馬車則繼續向陽平關方面進發。

  未牌時分,車至甯強縣城,一行一起下車人店打尖。

  朱元峰于進食時問道:「剛才路上遇著的那人是誰?」

  春凳娘淡淡回答道:「姓苟。」

  朱元峰微微一笑道:「謝謝,不過我想問的,是指我所不知道的那一部分!」

  春凳娘接著道:「苟步青!」

  朱元峰點頭道:「是的,這是他的名字!」

  春凳娘皺眉道:「他跟你,風牛馬,毫不相關,說出來你也不認識,你做什麼要這樣窮問到底?」

  朱元峰微笑道:「因為這人武功太高了。可以想見的,提起他的名號來,在江湖上,定然不是泛泛之輩。」

  春凳娘側目道:「何以見得?」

  朱元峰笑笑道:「想當然耳!」

  春凳娘接著道:「『當然』之義何指?」

  朱元峰剖析道:「這還不簡單麼?剛才,向你糾纏的,如果換上另外一個人,也許早化成一團肉醬了;何以此人卻獨能僅受一頓訓責了事?無他,蓋因此人雖然惹你這位春凳娘不起,而你這位春凳娘,顯然對此人也有著莫大之顧忌!怎麼樣,在下分析得對不對?」

  春凳娘移目望向別處,沒有接口。

  朱元峰微微一笑道:「沒有話說了麼?」

  春凳娘淡淡說道:「算你猜對一半。」

  朱元峰頗感意外道:「一半?那麼還有一半呢?」春凳娘緩緩說道:「還有一半便是因為他也是四海幫中的一名副幫主!」

  朱元峰怔了怔道:「此人外號……」

  春凳娘徑接道:「四全客!」

  朱元峰眨眨眼皮道:「四全?哪四全?文、武、智、勇?」

  春凳娘淡淡道:「酒色財氣!」

  朱元峰一噢,忍不住笑道:「不管怎麼說,至少此人對你,倒是一往情深。他景慕你這位席大姐,大概已經不少年了吧!」

  春凳娘呸了一口道:「見鬼!」

  朱元峰輕哦道:「怎麼呢?」

  春凳娘嗤之以鼻道:「問你自己啊!你們男人,誰不是這副調調兒?」

  朱元峰笑道:「副幫主言重了!」

  春凳娘揚臉道:「不服?」

  朱元峰笑道:「副幫主所見到的男人,只是男人中的一部分,這一部分的男人,湊巧同一調調兒,倒是未嘗沒有可能。若說……咳……我們扯得太遠了,還是來談談這位四全客吧!你說這位四全客怎麼樣?他之對你……只是……見鬼?」

  春凳娘冷笑道:「除了一份好奇,你以為姓苟的還會為哪樁?」

  朱元峰困惑地道:「什麼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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