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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五


  鬼見愁陰陰一笑,冷冷地沉聲道:「那就是陰厲君也正為你堡主感到可憐而慚愧!」

  七星堡主突睛一翻,惑而且怒地吼道:「什麼?你說什麼?」

  鬼見愁悠悠地道:「如果堡主真的沒有聽清楚,陰厲君可以再說一遍!」

  七星堡主像要將鬼見愁一口吞下去般地,又吼道:「我姓冷的什麼地方應該慚愧?什麼地方值得可憐?說,你說!」

  鬼見愁冷冷地道:「當然要說了。」

  說著,一縮脖子,微微仰臉,眼望空處,冷冷地道:「記得麼,冷敬秋?咱們出門之前你說過什麼來著?」

  「我說過什麼?」

  「你說:瘋和尚是不是劍聖司徒望的化身,你有方法查清楚,冷敬秋,你承認你說過這話嗎?」

  「是的,老夫說過——說過又如何?」

  鬼見愁嘿嘿一笑道:「現在,你查清楚了嗎?」

  七星堡主突睛一翻,鬼見愁不容他開口,搶著冷冷地又道:「我說瘋和尚就是司徒望,你說不是,我為我的看法列舉了依據,而你沒有,你堡主最拿手的本領,便是一再逼著我陰厲君同意你堡主的見解,要我陰厲君跟著你堡主相信瘋和尚不是司徒望,我問你根據何在,你卻始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麼,你堡主當初是為了安慰我陰厲君的呢?抑或只是為了自己哄哄自己呢?」

  微微一頓,冷冷地又道:「該慚愧的是陰厲君嗎?該可憐的是陰厲君嗎?」

  悠然轉臉朝向七星堡主,諷刺地又道:「假如該慚愧,該可憐的真是我陰厲君,其所以如此,那便該是因為我陰厲君是你七星堡主的多年老友了——不是嗎?」

  七星大廳刹那間呈現著一片死寂。

  每個人除了聽得牛油巨燭的剝剝聲響,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司徒烈像大廳上此刻的每個人一樣,有著一種窒息之感。

  鬼見愁這番話的尖酸刻薄,遠非任何人事先所能想像。

  他數說的地方是七星堡中的七星大廳,數說的時間是當著七星堡中有資格在七星廳中占一席次的每一個人,數說的物件同時就是以武林第一人自居,除了自己,誰的生命也不會被他看得重過一根燈草的七星堡主本人,啊,天啦!

  鬼見愁說完,又是嘿嘿一陣冷笑,沒事人兒般地自斟自飲起來。

  而這時,除了鬼見愁一人之外,每一張面孔都顯得有些蒼白,每一雙目光中都充滿了不安和恐懼,不約而同地偷偷窺向七星堡主。

  狂風?暴雨?駭電?驚雷?

  七星堡主兩手按在桌面上,他緊抓著的,不是桌面上任何東西,而是七星大廳中每一個人的心。

  他的臉色在變化著,不斷地變化著。

  驀地,一聲桀桀怪笑,破空而起,笑的是七星堡主,雜在狂笑中的是這麼幾個字:「哈哈……哈……痛快……哈……哈……罵得痛快……哈……哈……哈……哈哈……」

  眾人面面相覷,如在夢中。

  只見七星堡主用手一指鬼見愁,左右一顧,大笑著又道:「孩子們,看!這就是你們堡主的朋友,真正的,惟一的朋友!」

  說畢,又複大笑不已!

  鬼見愁卻頭也不抬地冷笑道:「堡主兄,笑夠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

  當廳中所有的人都正感到有點驚魂不定之際,司徒烈偶爾抬頭,竟與左席上七嬌散花仙子的目光無意相接。

  散花仙子目光中,連續而迅速地發出了無數個詢問。

  司徒烈忖道:「你急什麼呢?我不是告訴你在三天之內通知你的嗎?」

  他朝她輕微地搖了一下頭,他以為以散花仙子之玲瓏機智,當然會瞭解這是約定時間未到的表示,應無疑問才對。

  但司徒烈雖然這樣想,仍覺得不甚放心,因又裝作漫覽廳中裝飾之狀,遊目瞥去。

  嘿,你道怎麼著?散花仙子依然在望著他,目光中依然充滿了詢問,司徒烈眉頭微微一皺,心想:「什麼?你還不明白?」

  當下也顧不了許多,只好大著膽子,冒險地又搖了一次頭,同時在眼光中迅速地表示:「咦,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嗎?」

  為了加強表示目光中的「約定」,他又將頭緩緩扭動了三次,代表著「三天」。

  散花仙子點頭一笑,好似說:「謝謝你,我知道了!」

  他見散花仙子笑得甜而爽悅,知道她這下大概是真的明白了,於是便寬心地別轉目光,由遠處緩緩地繞了回來。

  司徒烈甫將視線收回,驀聽得鬼見愁冷冷地道:「孩子,你是在對誰皺眉搖頭?」

  司徒烈冷不防此,被問得心頭一麻,幾乎魂飛魄散。

  尤其此問出諸於鬼見愁,事態也愈見其嚴重。因為,他剛才的舉動如果只落在鬼見愁一個人的眼裡,縱令鬼見愁難免會在事後背人向他盤詰,但絕不可能現在當著廳中眾人之前,遽爾出此無情之間。鬼見愁對他的疼愛,是無可置疑的。

  鬼見愁其所以有此一問,必是因為他發覺七星堡主也已跟他同時看到了這一切,他既無法幫司徒烈及時掩飾過去,司徒烈是他帶來的人,顏面攸關,他當然不願讓七星堡主先問出來。

  司徒烈忖想及此,越發心慌意亂。

  他心慌意亂地又忖道:別的不說,就算兩魔只誤以為我跟七嬌中誰人有著曖昧情事,也就完到家啦!

  他有點後悔,也有一點兒恨。

  他恨散花仙子的急躁,但他更後悔於自己的不夠沉穩。不是麼?他想:為了彼此間的安全,他盡可以不必理她呀!

  值此關頭,他又想起施大哥的告誡來了:冷靜,鎮定。

  於是,他在心底警告自己道:悔也好,恨也好,現在都不是時候,現在,惟一要做的,便是如何才能化險為夷。

  俗語說得好,亂有亂謀,急有急智,真是一點不錯。

  司徒烈念轉如電,不過是刹那間的事,念頭一定,旋即緩緩抬起了臉,望向鬼見愁,正容簡潔地答了一個字:「您!」

  鬼見愁豆眼閃光,訝聲道:「我?」

  司徒烈點點頭,堅定地道:「是的,老伯,您!」

  果然不出司徒烈所料。鬼見愁見他回答得異常肯定,雙目中雖仍留有幾分疑訝,但臉色卻已于無形中寬鬆了不少。

  當下,但見他側瞥了七星堡主一眼,又道:「孩子,你對老夫皺眉搖頭是為了什麼呢?」

  鬼見愁話問出口,豆眼光閃如電,註定在司徒烈臉上,不稍一瞬,神色再度緊張了起來。

  很顯然地,他自己也想不出司徒烈對他皺眉搖頭的理由,限於情勢,他不得不逼著司徒烈向七星堡主提出間接的解釋,但又擔憂著司徒烈的解釋不能盡如人意,令七星堡主完全去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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