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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


  游龍老人冷笑一聲道:「趙笑峰並非狂妄無知之徒,自己有多少分量,自己清楚。老實說,你大和尚的一身成就,並不在我趙笑峰之下。不過,那也許正是姓趙的不願罷手的原因。勝敗是另一回事,但姓趙的要大和尚弄清楚一點,武林三奇這個稱呼並非老夫等自封,三奇雖沒有什麼了不起,可卻不容任意戲侮!」

  和尚靜靜聽完後,露齒一笑道:「你的意思還想再打下去,但假如和尚告訴你,和尚的興趣到此已盡,閣下又待怎樣呢?」

  游龍老人仰天哈哈狂笑道:「那就得看我們兩副腿子誰的一副頑健了!」

  游龍老人狂笑之際,和尚偏臉向司徒烈一笑道:「這老兒的一套游龍步法已經走完了,你學了幾成?」

  司徒烈當然無法回答。

  不過和尚並沒有要他回答的意思,話一完,不待司徒烈有所表示,立即轉過臉去。這時游龍老人立掌當胸,凝神聚氣,容得和尚回頭過來,輕哼一聲,原式不動,以沉穩的步代,朝和尚緩緩逼來。

  「這老兒拼命啦,和尚可不幹。」

  和尚怪叫一聲,頭一低,便向竹林深處鑽去。

  游龍老人長笑一聲,隨後跟人,笑聲愈會愈遠,刹那寂然。

  這時候,天已四更將盡,月明星稀,寒風砭骨,風吹林葉,簌簌作響,顯得異常淒涼,鬼見愁仰臉朝天,發出一聲深深的長歎。

  司徒烈低聲道:「老伯,我們好回去啦!」

  鬼見愁側臉望了他一眼道:「史威,這和尚你以前認識他麼?」

  司徒烈心頭突地一跳,他以為鬼見愁也許看出了什麼破綻,不敢正面回答,乃仰臉故作不解地道:「老伯,您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意思,孩子!」鬼見愁又歎了一聲道:「他似乎很疼愛你……那是沒理由的……就像他根本不為什麼而跟趙老兒交手一樣……唔,這和尚怪雖怪,一身成就可也夠高的了。」

  司徒烈的一顆心,又定了下來。

  他故意問道:「那和尚是誰?」

  鬼見愁搖搖頭道:「誰知道……我正在想呢……咳,真是怪事情。」

  司徒烈又道:「和尚武功既然很高,在武林中怎麼一點名氣也沒有呢?」

  鬼見愁苦笑著道:「是的,孩子,你這樣問,老夫回答不出,實在是件很難堪的事。不過,差堪告慰的是天山游龍也一樣不知道,孩子,給我幾天時間想想吧!」

  「游龍老人跟那和尚的武功誰高?」

  「很難說。」

  「跟七星堡主呢?」

  「也很難說。」

  「跟您老呢?」

  鬼見愁笑道:「傻孩子……這不是更難說了麼?」

  回到客棧,天已黎明。

  鬼見愁吩咐司徒烈上床睡了一會兒,直到辰末巳初,他才將司徒烈喊醒,坐上早就雇好的馬車,啟程向關內進發。

  司徒烈的精神大為振作起來,他知道鬼見愁此去關內的目的地便是北邙山麓的七星堡,雖然他還不十分清楚鬼見愁去七星堡所為何事,但他下意識地以為,這事一定與縱火公案有關,因為鬼見愁說過:「這次北邙之行很重要」!

  到目前為止,已經知道了的是:一叟,兩老,七醜,八怪,鬼見愁等,均是縱火案中的行動人物,一叟兩老為鬼見愁所殺,而七醜八怪也已死于他師父游龍老人之手,剩下的鬼見愁,是這批人物中的領導者,已無問題。

  現在的問題是:

  除了長白群梟,縱火者有無他人參加?

  鬼見愁是否主謀?如果不是,主謀是誰,如果是,他這次不遠千里而去七星堡是為了什麼?

  以他的想像,七星堡主和鬼見愁之間,決不可能會有真正的友情存在。

  此去七星堡令他興奮的另一原因,便是他極欲看到施天青施大哥。

  他的一元經有無到手?

  青城迷娘上官倩去看過他沒有?

  想到這裡,司徒烈又有點不安起來,施大哥說過,他留在七星堡的原因,就是為了那本一元經,假如他已將一元經取得,他又怎會仍留堡中?換句話說,如果在七星堡仍能看到他,那豈不說明他的願望尚未達成?

  要是一元經未為施大哥取得,是否已給他師父游龍老人跟白夫人取得了呢?

  假如屬於後述情形,他一定要力勸施大哥早日離開七星堡那種如伴虎狼的是非之地。他在七星堡中,含辱忍屈了十數年,過去縱有小小不是之處,也夠功罪折抵的了。

  十幾年,人生有幾個十幾年呢?

  更何況他浪費的是人生中最寶貴的一段……想到這裡」,司徒烈不禁為他的施大哥的不幸際遇而感到一陣黯然。

  施天青施大哥是他父親劍聖司徒望的惟一傳人,從他父親始終未肯授他獨生子的武功這一節看來,可知他父親曾在施大哥身上花去多少心血,施大哥的天賦不凡,儒儒魔俠的尊號並非容易得到的,他一定已有一身驚人成就,只是他自忖尚趕不上武林三絕,又謹記著師父的心願,藝不驚人不露師門,所以分外顯得謙虛罷了。

  在七星堡,他有著顧忌,無法日夕練習師門絕藝,假如他在七星堡的這段歲月是耗費在一座荒山窮谷之中,誰敢說他施天青今天的成就不在武林三絕之上?

  司徒烈不禁發出一聲輕輕的歎息。

  在他對面側臥養神的鬼見愁突然張目訝道:「孩子,好好的,你歎什麼氣?」

  司徒烈一驚,連忙定神笑道:「沒有什麼,老伯,史威想,家父恐怕要惦死威兒了。」

  「不是什麼地方不舒服吧?」

  「不是,老伯。」

  鬼見愁點點頭,又朝司徒烈憐愛地瞥了一眼,重行闔上雙目。

  從鬼見愁這三個字的字面上,以及鬼見愁下手消滅一叟兩老的行為看來,鬼見愁的確是個心狠手辣,寡情絕義的魔王,比起那位訂有七殺無赦的七星堡主來,實在伯仲之間!

  可是,在司徒烈本身所得的印象裡,鬼見愁並無可憎之處。

  從開始相識到現在,四五天來,他對他所表現出來的,其慈祥體貼,並不遜於任何可親的老人。

  他非常遺憾他就是他的毀家仇人。

  很明顯的,到過七星堡之後,他就要離開鬼見愁,再次相見,便是勢不兩立的仇人了,想起這些來,令人頓生悵然之感。

  司徒烈情不自禁地發出了第二次輕歎,這一次,鬼見愁僅微微開合了一下眼皮,沒有看他,也沒有說什麼。

  這條官道上,車馬行人,均甚稀少。

  初冬的長白,風沙漫天,沙打篷布,如夜雨敲窗,倍添寂寞。

  他又想:這次能有機會再見到白夫人麼?那位小秋小妹妹該長大不少了吧?

  白夫人高貴的風範,端淑的氣質,冷小秋嫵媚嬌憨的活潑天真之態,令人親切難忘。他記得他說過要將「一元劍法」教給冷小秋,之後由於時間匆促,說過也就算了。這次,他想,如果再遇上她們母女,他該履行諾言了。

  他又想:七星三煞怎麼樣了?七星七嬌怎麼樣了?七星十三鷹怎麼樣了?

  三煞沒有一個好東西,十三鷹已死去首尾兩鷹,七星第七嬌,七星第五鷹,於他有思,一位使他逃過七星堡主的毒手,一位為他送過八個月的牢飯,只要有機會,他要報答……

  如果有空,他還想去看看那位鐵掌孫伯虎。

  最後,司徒烈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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