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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司徒烈暗驚道,這樣看起來施師爺也並不知道這扇房門的開閉之法呢!

  很快地,房門打開了,七星堡主毫無倦容地盤坐在石床上,向施師爺點點頭,施師爺一掠而出,又朝七星堡主一躬行,方始趨身而退。

  七星堡主朝司徒烈含笑說道:「不早了,施力睡吧。」

  七星堡主話音一落,那扇鋼門便即緩緩合攏,房內房外,立即隔絕。

  司徒烈朝那張精緻的檀木床望了一眼,一點睡意也沒有。他在房中來回徘徊了一番,然後走到那張書桌前面,從筆架上取出一支筆,打開墨水匣醮了墨汁,就著紅木桌面,運筆揮動起來,他寫的是:

  七星堡主:
  您對我的優持和您對我的虐待兩下相抵,我們現在是誰也不欠誰。今後,如果發現新債,你仍得償還!我走了,再見。
  施力留語

  寫完字,放回筆,司徒烈又湊到視窗,向外面張望了一陣,除了七星塔尖那七盞紅燈仍然靜靜地高懸著外,堡中一片死寂,萬籟無聲,一點動靜沒有……

  三更已過,仍然沒有一絲動靜。

  司徒烈漸漸地有點焦躁不安起來。

  突然間,司徒烈想到一個駭人的問題,……他想……七星堡主機詐無比,會不會是他已經看出了我並無歸順誠意,而故意如此安排,命人遞給我這麼一個沒頭沒腦的條子,來試探我的意向?

  這事頗有可能。

  不過,司徒烈又想,這種情形可能太小了。第一,遞給他條子的那個人一定是偽裝的,那人絕不是七星十三鷹中任何一人,因為十三鷹中人物決沒有那副好身手,假如那人系受七星堡主之命行事,七嬌三煞,以及施師爺都在座,那人會是誰?他是魔心彌陀麼?不是,絕對不是,魔心彌陀一直是遠遠盯在他的身後,他怎能刹眼轉到他的前頭?就算他魔心彌陀輕功好,他哪來的時間換成十三鷹的日常服裝?第二,這事假如是七星堡主的有意安排,那人不應該裝成十三鷹的模樣,萬一他不能會意,以為是真的十三鷹,這事哪能收到試驗的效果?第三,七星堡主如果要考驗他,今夜便不應將他如此安置,他應該將他安置在一處出入方便的所在,給他脫逃機會,要是今夜七星堡主自己入房,而將他留在外面的石床上,那就是真正的令人可慮了。

  所以,司徒烈發覺他的不安有點多餘。

  可是,再想下去,疑竇也並不是沒有。很簡單的便是,來人怎知道他一定會去便房?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動靜?紙條上的語氣怎會那樣肯定?

  最後,司徒烈決定了,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是禍是福,他仍以小心一點為是。他先用棋盤將書桌上的字遮住,準備等到四更以後仍無動靜時再行擦去。然後,他和衣躺倒床上,閉目養神,七星堡主就是偷偷啟門監視他,也不會看出多大破綻。

  司徒烈躺著,心煩意亂地數著自己的心跳,光陰像流水般地,一點一滴地逍逝……也不知道隔了多久,司徒烈業已朦朧睡去,突然間,他覺到自己的身軀仿佛躺在一隻在風浪中顛簸的船艙之內,輕輕地擺動,搖晃……他吃驚地睜開眼皮,燈光昏黃,房中靜悄悄地,什麼也沒有。

  司徒烈駭異不已,略一定神,才發覺問題出在床底下,這時,床底下似乎有根支柱樣的東西在輕輕頂著床板,他悄然翻身坐起,俯身往床下一看,床底下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現出一個圓洞,洞中伸出一隻枯瘦黑黃有如雞爪的手掌,朝他微微一招,旋即隱去。司徒烈的一顆心跳得很厲害,他知道良機稍縱即逝,也不管那個圓洞是否代表著一個陷阱,當下兩手搭住床沿,一提勁,雙腿已經射入洞中,兩手一松,身軀立即筆直下落,卞落約摸兩丈許,便即踏著實地。落地後閃目一看,原來立身處竟是一條黑黝黝的地下通道,他定神測出通道伸展的去向,兩手扶壁,向前急行,左拐右彎,足足走了一袋煙的時刻,方始走出通道之外。

  司徒烈回身一看,這條通道的出口竟是在一塊荒塚的墓碑之下,這時,那塊高有三尺,寬約四五寸,長滿苔草的碑石已倒向一邊,顯然是被來人推倒的。司徒烈四下一打量,七星塔遠在身後,七盞北斗形的紅燈遙遙在望,偶爾回頭,東南方的樹林外似乎閃過一條身影,司徒烈不敢怠慢,提足全身氣勁,雙臂一振,拔起三丈來高,便朝那條黑影追去。穿林而入,那條黑影仿佛在領著他的路,時隱時現,就這樣,走了足有一個更次,黑影進入一個鎮,在小鎮城腳下的一座頹廢的關帝廟前一晃而沒。

  天快亮了。

  司徒烈小心地進入關帝廟。

  關帝廟內,東廊周倉的神座前點著一盞燈光微弱的菜油燈,神座前面鋪著一張草席,草席上對坐著一老一少兩個衣著破舊不堪,滿身油污的窮叫化。藉著微弱的燈光,司徒烈看出,老乞兒是個乞婆,頭包一塊破青布,皺紋滿臉。小乞兒是個男孩子,約摸十三四歲,斜眼歪鼻,臉黑如炭。

  這時,老乞婆卷成一團,低頭盤坐,小乞兒正斜著一雙眼睛朝司徒烈醜怪地微笑著。司徒烈微微一怔,旋即趨步上前,朝老乞婆雙膝一跪,一面磕下頭去,一面恭恭敬敬地說道:「施力拜見白夫人!」

  小乞兒猛然一怔。

  老乞婆也是猛一抬頭,一雙眼角滿是魚尾紋路的眼睛中,射出荷露般的清光,朝司徒烈打量不已,直到司徒烈磕完頭站起,方始一招手,拍拍草席一角令司徒烈坐下,然後以一種司徒烈極為熟習的聲音,和婉地朝司徒烈詫異地問道:「孩子,你……怎知道的?」

  司徒烈敬答道:「關於夫人的事,施師爺已經全部告訴我了。」

  「施師爺?就是那位魔魔儒俠施天青?」

  「是的,夫人,他現在是七星堡的總管。」

  白夫人輕聲一歎道:「想不到令人景仰的一代大俠也會投入七星堡那種地方去,真令人浩歎!」

  「不,夫人,」司徒烈低聲解釋道:「施大俠投身七星堡並非他的本意,施大俠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希望夫人不要誤解他。」

  「哦,你們兩個處得很好?」

  「是的,夫人。」

  「這就怪了。」

  「施大俠實在是個可敬可愛的人!」

  「他為什麼要留在七星堡?」

  「這一點,」司徒烈為難地道:「施力不太清楚,因為施大俠目前還不能說明個中原委,但是,施力相信施大俠是一個正人君子,令人信賴。」

  白夫人點點頭,停了一下又道:「孩子,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叫司徒烈?」

  司徒烈微吃一驚道:「夫人如何知道的?」

  白夫人輕聲笑道:「還不是你的師父?」

  司徒烈慌忙問道:「他老人家現在去哪裡了?」

  白夫人想了一下道:「大概在二十多天以前,我在洛陽附近遇到他,他向我說起你的事,拜託我到七星堡踩探一下,因為你是司徒望的兒子,資質很好,司徒望只生得你這個兒子,無論如何,不能落在老魔頭手裡。我就告訴他我已經在長安見過你,而且由你為我解過一次危,他說風聞少林寺出了事,要趕去看一趟。這幾天我已去過七星堡兩次,因為老魔沒有回來,所以我遲遲沒有動手。」

  司徒烈聽到父親的名字,禁不住雙淚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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