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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烈很是苦悶,但又不敢違背老人,一個多月以來,他因沒有說話的物件,全部心神都用在老人指點的功課上,老人說這是一種「長壽之道」,但司徒烈已懷疑到這是一種深奧的武功,因為無法開口發問,他只好門在肚子裡,一遍又一遍的勤練不已。

  最令司徒烈不解的,莫過於老人說他是自己走進這間塔牢,而現在卻給什麼看不見的「榮譽」之門擋住不能出去……有一點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老人也是武林中人。

  底下的問題是,老人的武功和這座七星堡堡主的武功誰高呢?根據老人的語氣,堡主武功已經高到武林公認為第一人的程度,而他,卻又嗤之以鼻,若說他比堡主武功更高的話,他怎會跑到這座塔牢裡來的呢?

  噢,對了,他是自己走進來的……他什麼地方不好去,為什麼卻選了這種地方跑進來?

  老人這時又道:「別胡思亂想了,孩子,這一個七夜是『大』的練習,你可凝思淩空向牢室四壁發掌,由輕而重,循序增勁,不可躁進,……唉,孩子,本來我可早點出去的,為了你,又得多住幾天了。」

  語歇音寂。

  第六個七夜之後。

  老人道:「孩子,我知道你珍惜著那只能說一句話的權利,孩子,那你就聽著吧。從今以後,你要勤練半年,不許有一絲雜念。練功均須在深夜以後,白天人來送飯,你要裝出一副昏昏然的病態,那個送飯的人很爽直,半年以後,你大可以從他身上設詞套問出牢之法,時間最好在天黑之後,可揀懸有七星燈的地方反向而走,如能順利出堡,徑往關外天山找我可也。否則的話,就繼續耐心住下,將游龍三式反復練習,一年以內,我自會前來帶你。」

  司徒烈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敢輕率開口。

  老人繼續說道:「孩子,一個人的一生,是命中註定了的,別抱怨它,也別為它欣喜,踏穩腳步,朝應走的路上走……就說你這一次在牢中遇到我吧,可真是你的大幸,也可算是你的不幸,你的一生,本可平平凡凡的過去的,那個七娘和施姓師爺受過你的活命之恩,他倆既能每天為你安排精美的飲食,遲早會有~天會設法救你出去的,那時候,你出去了,雖仍是乞兒之身,但可悠哉遊哉地過一輩子,也是人生一樂。但是,你遇到我了,你的身分重要了起來,誰叫你是司徒望的兒子呢?今後,你的任務艱巨,無窮無盡的苦頭要你去吃,無窮無盡的風險要你去擔……反過來說,也將有無窮無盡的光榮在等著你,孩子,把自己看得重一點,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你一生下來就不是一個平凡的人哩。現在,我說完了,你說你的一句話罷!」

  「老伯,你說這些話。」司徒烈哽咽著道:「難道您老要走了麼?」

  「是的。」老人簡短地道:「就在明天夜裡。」

  司徒烈問完話,才發覺他忘了最要緊的一句,到目前為止,他還不知道老人的名姓,這該多糊塗?不過,他又安慰自己地想,不問也好,假如老人有意讓他知道名姓,相處這麼久,他可能早就自動說了出來了,萬一那也是老人的忌諱之一,有問無答,倒反而難堪,老人既然和他約了後會之期,將來總不難明白了。

  司徒烈沒有見過老人的面,但老人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尊嚴,令人懾服,司徒烈感覺老人表面雖然甚為怪癖,細想之下,又好似是一種有意的安排,只是他一時不能參透個中真諦罷了。

  第二天,司徒烈自天黑之後,就伏到對面的壁角,注意著隔壁的一動一靜。

  約摸三更左右,一個嘶啞的聲音在遠處哈哈大笑道:「怎麼樣,老朋友,想出來了吧?」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冷冷地道:「那有什麼奧妙之處,你若以『陰陽盤旋手』攻來,老夫只須抱元守一,以靜待動,以不變應萬變,你那一招不就不攻自破了麼?」

  嘶啞的聲音大笑道:「難為你想了半年之久,才想出那一招『陰陽手』是個虛招,哈哈……老夫乘為武林第一人,這回大概沒有什麼疑問了罷了」

  蒼老的聲音冷笑道:「你冷敬秋是不是武林第一人,明年的現在,你自己會明白的。」

  嘶啞的聲音狂笑道:「冷敬秋一天不死,隨時在七星堡中候教。」

  笑聲漸去漸遠,終於寂然。

  司徒烈有點明白了,老人自動入牢,大概是口頭論技時輸了東道……老人真的為了輸了一招才入牢的嗎?他不相信,絕對的不相信。

  因為老人說過:「這個世界上,除了我自己,誰也不能瞭解。」

  司徒烈相信,老人自動許願入牢,其中一定含有另一種驚人的用意。

  ▼第三章 武林三奇

  轉眼之間,半年過去了。

  在這半年之中,司徒烈將隔壁老人教給他的功課,從頭至尾,周而復始地勤練不息。雖然老人已經離開,他仍謹遵著老人的吩咐,雖然游龍三式已能在打坐凝思時,淩空發放自如,卻始終沒有放開手來試驗過,他絕不懷疑這三掌的威力,凝想騰空即能實地騰空的實驗,已給予他無比的信心。

  有一次,晚飯送得很遲,當那張粗黑的面孔湊上開啟著的小門上時,司徒烈從那張面孔上看到了酒意。他迅速地轉著念頭:「這是個好機會,我何不試它一試?」

  於是,司徒烈裝得懶洋洋地說道:「喂,大小子,你喝酒啦?」

  「嗯。」

  「大小子,我問你一件事行麼?」

  「不許談本堡的一切。」

  「當然!——隔壁住的是誰?」

  「隔壁?隔壁哪有人住?」

  「那就怪了。」

  「怪什麼?」

  「喂,我說呀,大小子,你的見聞廣些,你知道一個人用什麼東西,才能在鐵壁上寫下足有四五分深的字來?」

  「大力金剛指……唔,不對,大力金剛指只能在石頭上寫字,至於鐵壁……小子,你說什麼?」

  從那雙驚惶的眼神中,司徒烈知道這個送飯的傢伙已經入彀三分了。他故意慢條斯理,有氣無力地道:「你自己不會看麼?」

  「看什麼?」

  「嘍,那一邊壁上不是寫著兩行字?」

  「天這麼黑了,我怎看得見?」

  「那就算了。」

  「臭小子,你不能念給我聽?」

  司徒烈故意光火道:「你才是奧大小子呢!小爺偏不念,你待怎樣?」

  那張粗黑的面孔冷哼一聲,倏然離去了。司徒烈正感失望之際,驀然發現他過去和老人對著通話的壁腳,緩緩地,無聲無息地由中間向兩邊分開……司徒烈渾身陡然緊張起來,雖然他練了這麼久的游龍三式,他並不知道是不是來人的對手,他一點對敵的經驗也沒有,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著手是好!可是,時間上已不容許他再有思考的餘地,那張粗黑的面孔出現了……頭,臉,兩肩,上身…終於,一個黑煞凶神似地大漢湧身進入了牢室之中。

  漢子瞪眼吼道:「字呢,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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