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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房門口已不見了燕娘的影子,這妞兒雖然還是個清倌人,這一行的規矩,倒已學會不少。

  吳明忽然沉下臉來道:「他們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賈勇嚅嚅地道:「沒有。」

  吳明道:「就真沒有兩個字?」

  賈勇沒有回答,忽從懷中掏出兩張銀票,雙手送去吳明面前道:「三千兩是他們退回來的,三百兩是小人的傭金,原封不動,全在這裡,事情沒有辦成。還請吳爺海涵!」

  吳明沒有去接好兩張銀票,哼了一聲道:「『千金一諾,江水西流』!嘿嘿!全是狗屁!」

  賈勇輕輕歎了口氣,過了片刻才苦笑道:「說一句吳爺您不要見怪的話,那小子也的確是厲害。」

  吳明冷冷地道:「哪點厲害?」

  賈勇道:「那小子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當小的問他紅臉侯四臨死之前有沒有說出主使者是誰時,小子竟說侯四已供出了小人的名字,當時真把小人嚇了一大跳!」

  吳明揚臉道:「他們喊你什麼?『虎膽』。」

  虎膽賈勇臉一紅道:「我當然知道小子是開我的玩笑。」

  吳明道:「那麼誰嚇了一跳?」

  虎膽賈勇只好裝作沒有聽到這句話。

  吳明為自己斟了一杯酒,望著那杯酒出了一會兒神,忽然拿起那兩張銀票,又送去賈勇面前。

  賈勇一愣,訥訥道:「吳爺……這是……什麼意思?」

  吳明道:「同樣的價錢,我要他們為我去殺另一個人!」

  賈勇道:「殺誰?」

  吳明道:「張弟!」

  賈勇不禁又是一愣道:「張——弟?就是跟白浪子形影不離的那個小子?」

  吳明道:「那小子怎樣?他不如你?你比他強?換了你殺不殺得了降龍伏虎刀嶽人豪!」

  賈勇只好點頭承認道:「是的,吳爺說得不錯,這小子留他下來,早晚的確是個禍患!」

  吳明冷笑道:「禍患倒不見得,殺了這小子讓姓白的跳跳腳,以後下起手來,比較容易一點倒是真的!」

  賈勇把這幾句話細細咀嚼了一番,忽然一拍桌子道:「好算計,好算計,這一步棋下得實在太妙了!」

  這位大總管得意忘形得竟忘了他那蒲扇似的手掌,這樣一掌拍下去,一張小小的四仙桌如何承受得了?

  只聽當的一聲,酒水濺滿桌面不算,連吳明靠在桌邊的鐵拐,也滑進桌底下去了。

  吳明環眼一瞪道:「你他媽的早上吃了幾碗飯?」

  賈勇臉孔一白,額角上已全是汗珠,慌忙拉開凳子,彎下腰去道:「我撿,我撿,小的真是該死……」

  吳明冷冷喝道:「滾開!」

  賈勇只好直起身子,依言乖乖地站在一邊。

  吳明斜欠著身子,下巴擱在桌沿上,右肩高高聳起,左臂探入桌底去摸那根鐵拐。

  桌面微微一動,那碗雞湯又差點溢了出來。

  賈勇趕緊上前一步,喊道:「吳爺小心,碗!」

  吳明沒有理他。

  賈勇伸手扶碗,碗扶住了,但雞湯還是溢了出來。

  像潑洗腳水一般溢出!

  潑在吳明臉上。

  雞湯不燙,但湯裡的鹽可摻得不少。

  吳明大吼一聲,顧不得再撿鐵拐,雙手急忙去揉眼睛。

  賈勇一聲獰笑,揚起湯碗,順手猛砸而下。

  碗破了,吳明腦袋也開了花。

  一片片碎瓷,全嵌進了開花的腦袋,一碗濃濃的雞湯,登時化作紅白相間的腦髓,像一條條蚯蚓似的,從吳明腦殼裡爬出來。

  吳明倒下去了。

  他那根鐵拐雖能使出七種兵刃的招術,最後還是敵不過一隻普普通通的只賣七枚大錢一個的大大碗公。

  賈勇從屍身撕下一幅乾淨的布子,一邊擦著手上的血漬,一邊冷笑著道:「虎膽——虎膽就是什麼人都敢宰,連你這個瘸子也不例外。嘿嘿,現在,你他媽的該懂得什麼叫做虎膽了吧?」

  他移開桌子,足尖一句一撥,便將整個屍體連同那根鐵拐,一起踢去床底下去。

  然後,他轉過身子去喊道:「燕——」

  他只喊了一個燕字,目光一抬,便看到燕娘已經站在房門口。

  賈勇拿起桌上兩張銀票,三千兩的一張塞進自己荷包,三百兩的一張放在那小女人的手上道:「拿把掃帚收拾收拾,等天黑了我再來處理!」

  ▼第十章 公私平分

  終於有人跟鬼刀花傑學了樣。學樣的是飛花刀左羽。

  所以,今天的品刀大會也結束得特別早。

  人潮從七星廣場氾濫開來,不一會兒又注滿了這個小鎮的每一個角落。

  鬼刀花傑已很少有人提起,所以會後也很少有人去談論今天那位飛花刀左羽,大家談得津津有味的,還是流星刀辛文炳的死因之謎,以及奪魂刀薛一飛和病書生獨孤洪午前的那場閃電戰。

  「刀客」與「公子」之間的一場戰爭,大家都看得很清楚,雖然夠刺激,但並不神秘。

  因此,大家談來談去,最後話題仍然落在那位元流星刀辛文炳身上。

  流星刀辛文炳那只左耳是怎樣被人割下的?

  操刀的人是誰?

  這位流星刀的屍體又去了哪裡?

  對這些事最熱心的蔡大爺,曾悄悄著人人莊,去向專門侍候流星刀起居的那名莊丁打聽,得到的結果真是妙透了。原來那莊丁竟不知道他服侍的貴賓已經出了意外。

  打聽的人問他:辛大俠昨晚什麼時候出去的?

  那莊丁回答得更妙:什麼時候出去的?他根本就沒有回來過。

  這就是說:流星刀辛文炳自從品刀大會結束後,就失去了蹤影!這位流星刀昨天散會之後,一個人跑去了哪裡呢?

  有一件事,大家不用打聽也可以作出結論:那便是從沒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能對這位流星刀加以劫持!換句話說,這位流星刀昨天不論是在什麼地方,都必然是出於自願。

  七星鎮上可以走動的地方並不多。這位流星刀昨天既未返回到七星莊,又未在錢麻子的熱窩中出現,除了這兩處地方,七星鎮上還有什麼地方可去?

  同樣的死去一名刀客,疑雲卻又加深了一層。這些死結要到哪一天才能打得開呢?

  張弟也很關心這些刀客的命運——比什麼人都關心,而且是真正的關心。

  不過,他目前最關心的卻是另一個人——白天星。

  白天星今天一早就離開了住的地方,當然也是自己走出去的,這一點本來用不著別人為他擔心,但如今張弟心裡卻不禁浮起了疙瘩:流星刀辛文炳昨天也是自己走失的,最後這位流星刀回來的只是一隻左耳。白天星會不會也出了意外呢?

  看熱鬧的人如退潮一般,一下都走光了,只有張弟不知要去哪裡才好。

  熱窩不是一個他喜歡的地方,有白天星在一起,還馬馬虎虎,一個人去太無聊了。

  他想來想去,還是只有回到那間破屋子比較妥當。於是,他買了四個大饅頭,一小包鹵菜,懶洋洋地向那條小巷子裡走去。

  當他走到破屋門口,正待跨檻而入時,他呆住了!

  屋子裡坐著一個人,手裡握著一根細竹竿,正在望著他微笑。

  這個望著他微笑的人,正是白天星。

  這一瞬間,張弟真不知道應該雀躍歡呼好,還是破口大駡好,他一腳踏在門檻上,愣在那裡。

  白天星點頭笑笑道:「來,幫個忙,馬上就好了。」

  張弟走進屋子,沒好氣地道:「走的時候招呼也不打一個,這一上午你跑到哪裡去了?」

  白天星從竹竿上取出一根絲線,笑道:「先弄這個要緊,有什麼話等會兒再說不遲。」

  張弟瞪著那根竹竿道:「你這是在攪什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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