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20)

二〇

　　过了约莫一小时，那个该死的妖婆来了。她先脱了丈夫的衣服，痛打一顿，打得他苦苦哀求，说道：“妹妹哟！这够我受用了。妹妹哟！求你可怜我吧。”“你有没有可怜我？你有没有为我而谅解我的情人？”她反问着继续痛打，直到她自己感到精疲手酸，打得他皮破血流，才给他披上毛巾，把锦袍罩在外面。之后，她径直去哀悼室，手中端着一杯酒，一碗汤，前去侍奉黑奴。她来到哀悼室里，走到坟前，哭着说道：“主人哟！你回答我呀，有什么心事，对我讲吧。”继而吟道：

　　我流了足够的眼泪，
　　可不知此中的阻塞几时才能开禁？
　　如果说是嫉妒者从中作祟，
　　这惨状应该使他感到满意；
　　其实是你自己存心拖延聚首的日期。

　　她吟罢，痛哭流涕，说道：“我的主人，你说吧，有什么话，只管告诉我。”国王压低嗓子，模仿黑奴的口吻说道：“唉哟！唉哟！毫无办法，只望伟大的真主援救了。”她听见黑奴开始说话，欣喜若狂，大叫一声，昏迷不省人事。息了一会，她苏醒过来，说道：“主人哟！你说得对。”这时，国王用更微弱的声音说：“讨厌的家伙，你不配对我说这样的话。”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天天拷打你的丈夫，他哭泣求救的声音扰乱着我，使我通宵不能睡觉；他的祈祷和咒骂使我感到不安，心绪不宁；倘若不是为了这个，我的健康早就恢复了，同时也就是为了这些缘故，我才不理你呢。”

　　“既然如此，凭着你的许可，我饶恕他吧。”

　　“你饶了他，让我们安静下来吧。”

　　“听明白了，遵命就是。”她说着站起来，赶忙走进宫去，取个碗，装满水，念了咒语，碗中的水便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她把水洒在她丈夫的身上，说道：“如果你是因为我的法术和阴谋而变成这个形状的，那么凭着我说话的效力，你从这个形状恢复你的原形吧。”她说罢，霎时间青年果然恢复了健康，立刻站了起来，心中感到无限的快慰。“滚出去吧，”她骂道，“以后不准你再到这里来，否则我就杀掉你。”待青年离开宫殿之后，她才从从容容地来到哀悼室中，对黑奴说：“出来吧，我的主人，让我看看你，为你的健康而快乐吧。”

　　“你到底干了什么呢？”国王把声音压低到最微弱的程度说，“你这样医治我，只是治标，不是根本的办法呀。”

　　“我亲爱的人哟！什么才是根本的办法呢？”

　　“你这个该死的讨厌的家伙！岛国里的居民还处在患难中，每天夜静更深的时候，湖中的鱼都抬起头来祈祷求救，并且咒骂我们，这就是我不能恢复健康的原因。去吧，你快去解救它们，再来牵我出去吧；现在我的健康逐渐恢复过来了。”

　　“指真主起誓，主人呀！拿我的头和眼作保证，我马上去解救他们。”当时她认为真是黑奴在跟她说话，因而高兴快乐，立刻动身，欢欣鼓舞地跑到湖滨，伸手掬起一捧水，喃喃地念了咒语，湖中的鱼便活跃起来，霎时恢复了原状，变为人类。从此开了魔禁，黎民得到解救，河山城镇顿然恢复旧观。人们买的买，卖的卖，农工商贾马上兴旺繁荣起来。这时候妖妇匆匆回到哀悼室，说道：“把你那双慈祥的手伸出来，让我牵你出去吧。”

　　“靠近我些。”国王低声说着，迅速抽出宝剑，猛然一剑刺穿她的胸口，接着又在她腰上砍了一剑，终于把她劈为两截，结果了她的性命。国王走出哀悼室，去到宫外，跟着魔的青年王子见面言欢，祝他脱难之喜。青年王子吻了国王的手，表示衷心感谢。国王对他说：“你愿意在本国住下呢，还是随我往敝国去？”

　　“主上，您知道我们两国之间的距离吗？”

　　“两天半的路程吧。”

　　“主上，您如果还在睡觉，这该清醒过来了。其实从这儿往贵国去，即使一个健行者，也需要整整地走一个年头呢。您到这儿来只走了两天半，这是因为敝国受了魔禁的缘故。主上，今后我自己再也不愿离开陛下了。”

　　“赞美真主，他把你当恩惠赏赐我。现在你是我的儿子了，因为我生平还没有过儿子呢。”于是两个人拥抱起来，欣喜若狂。继而他们去到宫中，青年王子吩咐他的侍臣替他准备行李。侍臣遵从命令，赶忙料理，在十天内，把国王在旅途中需要的一切全部准备齐全。青年王子这才怀着依依不舍的情绪，选择五十名精壮的侍从，并携带许多珍贵物品，与老王一块儿动身。他们在旅途中不分昼夜地跋涉，整整行了一个年头，最后平安来到老王国中，派人往京城报讯。

　　国王平安归来的消息传到宫中，人们正在绝望之时，不禁喜出望外。宰相立刻率领人马出城迎接，跪在国王面前，庆祝凯旋。国王在宰相和人马的簇拥下回到宫中，坐在宝座上，然后对宰相叙述青年王子的遭遇。宰相听了，非常同情青年王子，并祝他脱难之喜。之后，国王吩咐设宴款待青年王子和侍从，并赏赐群臣。

　　国王回国之后，重理国事，把政务处置得有条有理，一切恢复了旧观，于是他吩咐宰相：“去把从前献鱼给我们的那个渔翁请来见我。”宰相奉命，找到那个因他而使一个国家的人民得到解救的渔翁，带他进宫，谒见国王。国王重赏渔翁，并打听他的家庭情况，问他有无子嗣。渔翁报告国王，说他有妻室和一子二女。国王派人把他全家接进宫去，选择他的大女儿为王后，把二女儿配给青年王子为妻，并委他的儿子为司库官。同时国王还委派宰相去做黑岛国的国王，吩咐同来的五十名侍从护送，前往青年王子的祖国去上任，并颁给许多礼物，带去赏赐黑岛国的官吏。宰相奉命，吻了国王的手，立刻动身，前去上任。

　　从此渔翁一跃而为国丈，他的儿子当了司库官，两个女儿做了王后，一家人在宫中享尽荣华富贵，过舒适的幸福生活，直至白发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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