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特(123)_荷马

一二三

　　奥托墨冬把面包盛在漂亮的篮子里，分给每一张桌子，阿基琉斯分肉，他们就伸手享用面前摆放的食品。

　　在他们满足了饮酒吃肉的欲望之后，达尔达诺斯之子普里阿摩斯不禁对阿基琉斯的魁梧与英俊感到惊奇，看起来好似天神。阿基琉斯也对达尔达诺斯之子普里阿摩斯的态度与谈吐感到惊异。等他们互相看够了，那神样的老人普里阿摩斯首先开言：“宙斯养育的人，请赶快安排我睡觉，我们好上床享受甜甜蜜蜜的睡眠。自从我儿子在你手下丧命以后，我的眼睛从没有在眼睑下面闭起来，我总是悲叹、思考我所受的数不清的苦难，在院中饲养场上的污秽里滚来滚去。现在吃饱了肉，晶莹的酒下了喉咙，在此以前，什么我都没有品尝过。”

　　他这样说，阿基琉斯随即吩咐他的伴侣和侍女把床支在门廊下，床上铺上非常精美的紫色毯子，毯子上放上被单，再加上可穿的毛大衣^①。侍女们打着火炬出去，铺好了两张床。

　　﹛① 这种大衣可当被盖用。﹜

　　那捷足的阿基琉斯对普里阿摩斯说：“亲爱的老人，你只好睡在厅堂外面，怕有阿开奥斯军师来到这里面，他们时常坐在我旁边商议事情，这已经成为惯例。如果他们中有一位在迅速逝去的黑夜里看见你，他会很快向那个放牧人民的阿伽门农报告消息，那就会把赎取尸首的事往后推迟。还有一件事，你来告诉我，要说真话，你给那神样的赫克托尔举行丧葬仪式，想花多少天？我自会停战，制止军队。”

　　那老年人、神样的普里阿摩斯回答说：“如果你愿意我为神样的赫克托尔行葬礼，阿基琉斯，你就这样做，使我感恩。你知道我们怎样被围攻，困在城里，上山打柴道路远，特洛亚人都怕去。我们将在厅堂里哀悼赫克托尔九天，第十天，我们将举行葬礼，摆设丧宴，第十一天，我们要为他垒一座坟墓，第十二天，如有必要，我们就打仗。”

　　那捷足的、神样的阿基琉斯回答他说：“普里阿摩斯老人，就照你说的这样办，我将依照你指定的时间制止战争。”

　　他这样说，同时拉住老人的右手腕，免得他心里害怕。他们这样把客人——

　　传令官和普里阿摩斯安置在前厅睡觉，两个人心事重重。阿基琉斯则躺在那结实房屋的深处，那个俊俏的女子布里塞伊斯在他的身边陪伴睡眠。

　　所有其他的神和指挥战车的将领都被温柔的睡眠征服，整夜躺卧，但睡眠却不曾制服救助之神赫尔墨斯，他在考虑怎样把普里阿摩斯王从船舶间护送回去，不被强有力的守门人发现，他因此站在他的床头对他这样说：“老人家，你没有想到有祸害，阿基琉斯饶了你，你就这样在敌人面前安眠。你现在赎回了你的儿子，付了重礼，要是阿特柔斯之子阿伽门农知道你在这里，全体阿开奥斯人也知道了，你留下的儿子将为你的生命付出三倍的赎礼。”

　　他这样说，那老人惊恐，把传令官唤醒。

　　赫尔墨斯为他们给骡和马上轭，匆忙赶着车穿过营地，无人发现。

　　他们到达那流水悠悠，有圆涡旋转的克珊托斯河的渡口——那条河是宙斯创造，这时赫尔墨斯返回奥林波斯，那位穿橘黄色长袍的黎明照临大地。

　　老人和传令官呜咽哭泣，赶着马进城，骡子拉着尸首跟在马车后面。

　　没有男人或束带的女人看见他们，那美似金色的阿佛罗狄忒的卡珊德拉上到卫城，望见她父亲站在车上，他旁边是传令官——城市的宣报人，她还望见那个躺在骡车里停尸架上的人，她尖叫一声，向整座城市大声呼唤：“特洛亚男人和女人，快去看赫克托尔回来，要是他活着时作战回来，你们见了心里高兴，视为城邦和人民的大乐事。”

　　她这样说，没有一个男人或女人留在城里，大家都感到难忍的悲哀，他们在城门附近遇见那运尸的人。

　　死者的亲爱的妻子和尊贵的母亲首先撕扯着头发冲向轻车，抱住他的头，一大群人环绕着她们呜咽哭泣，他们要在城门前整天放声痛哭，哀悼勇敢的赫克托尔，直到太阳西沉，若不是老国王从车上对人们这样说：“给我站开，让骡子穿过，等我把他运到家里，你们可以尽情地悼泣。”

　　他这样说，人们都站开，给车子让路。

　　在他们把他运进辉煌宫殿的时候，有人把他放在一张绳索床上，他身边有歌手——哭丧的领唱者，他们唱挽歌，他们一唱，妇女们就放出悲哀的声音^①。那白臂的安德罗马克双手抱住那杀敌的赫克托尔的头，在她们当中领唱挽歌：“我的丈夫，你年纪轻轻就丧了性命，留下我在厅堂里守寡，孩子还年幼，不幸的你我所生，我想他活不到青春时期，在那时以前，特洛亚早已完全毁灭，因为你——城邦的保卫人已死去，你救过它，保卫过它的高贵的妇女和弱小的儿童。这些人很快就会坐着空心船航海，我也是其中的一个。孩儿啊，你跟着我同去做下贱的工作，在严厉的主子面前操劳，或是有阿开奥斯人抓住你的胳膊，把你从望楼上扔下去，叫你死得很惨^②。他这样泄愤，是因为赫克托尔曾经杀死他的弟兄、父亲或儿子，阿开奥斯人有许多是在赫克托尔手下咬地而死，你父亲在悲惨的战争中不是个善心的人。人们在全城哭泣哀悼他，可是赫克托尔，你给父母带来的是无法形容的悲伤，你给妻子留下的是非常沉重的痛苦，因为你死的时候并没有从卧榻向我伸出手来，也没有向我说一句哲言，使我日日夜夜在流泪的时候想一想。”

　　﹛① 职业哭丧人唱挽歌，妇女们以悲声相和。﹜
　　﹛② 特洛亚城陷落后，希腊人把赫克托尔的儿子阿斯提阿那克斯这样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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