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约翰·克里斯托夫 | 上页 下页 |
| 一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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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哈脱太太一开头就说:她们不但是认识,还是能说心里话的好朋友。但等到要她一五一十说时,她又说不出多少了。她们是在朋友家认识的。莱哈脱太太主动接近那个少女;因为她一见人就熟,立刻邀请少女到家里来。少女来过两三次,她们在一起闲谈。爱打听的利利好不容易才了解到法国少女的一点情况:少女沉默寡言,要点点滴滴才能挤出几句话来。莱哈脱太太只知道她叫安东妮蒂·耶南;家里没有产业,只有一个弟弟住在巴黎,靠她维持生活。她老是谈到他,也只有谈到他的时候,她的话才多一点;她对利利·莱哈脱谈心里话,也是因为利利对这个无亲无故、只身寄宿在巴黎中学的年轻人表示同情的缘故。 就是为了资助弟弟的学费,安东妮蒂才不得不到国外来教书的。但这两个可怜的姊弟谁也离不开谁;他们天天写信,信迟到了一点都会使他们生病似的不安。安东妮蒂老为弟弟担心,弟弟把孤独的痛苦都告诉了姐姐,痛苦就在姐姐心里引起了回响,回响的痛苦更加剧烈,几乎使她的心都要碎了;她一想到弟弟的痛苦就难过,往往怀疑他生了病而不敢告诉她。好心好意的莱哈脱太太有几次怪她不该这样无缘无故瞎猜,居然使她放心了一阵子——关于安东妮蒂的家庭,她的情况,她的心灵深处,莱哈脱太太却说不出什么来。一问到这些问题,安东妮蒂就缩了回去,不好意思,人家也怕问了。她很有教养;看来天生有经验;似乎既天真,又看得透,既虔诚,又没有幻想。她在这里并不快活,住在一个不知好歹轻重、又不宽宏厚道的人家——她怎么离开的,莱哈脱太太也说不清楚。反正人家说她不太检点。安吉利加一点也不相信;她敢把手放在火上起誓这是造谣诬蔑,只有说坏话、做坏事的地方才会这样乱说。不过话又要说回来,不管是什么事,总出了点事吧,是不是? “是的。”克里斯托夫说时低下了头。 “于是,她到底走了。” “走的时候和你说了什么吗?” “啊!”利利·莱哈脱说,“真不凑巧。刚好我到科隆去了两天!一回来……太晚了……”她打断了话头对女用人说,因为她的茶里要加柠檬,而女用人拿柠檬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德国人办起日常生活中的私事来,往往也像办公事一样,利利就煞有介事地加了一句:“人生总是如此……” (谁也不知道她是说要柠檬偏偏没有柠檬,还是说那个打断了的故事。) 她接着说:“一回来,我发现她给我留了一个条子,谢谢我对她的照顾,说是她回巴黎去了,但是没有留下地址。” “她没有来过信?” “没有。” 克里斯托夫又看到那个忧郁的面孔消失在黑夜里,那双眼睛又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刹那,并且还瞧着他,就像那最后一次,她的眼睛隔着车窗瞧他一样。 法国这个谜又涌上他的心头,仿佛更需要解答了。克里斯托夫不知疲倦地向莱哈脱太太打听,因为她硬说自己了解那个国家。莱哈脱太太虽然没有去过法国,却能提供一些情况。莱哈脱先生是个热爱德国的人,对法国的偏见很深,虽然他对法国的了解并不比妻子多,但当利利热心过度的时候,他就大胆提出保留的意见;利利一听更来了劲,越发坚持自己不错,而克里斯托夫并不知情,却放心大胆地随声附和。 对克里斯托夫说来,更有价值的并不是利利·莱哈脱的记忆,而是她的书籍。她的小小书架上有一些法文图书:有学校的课本,有几部小说,还有几本随便买的书。克里斯托夫正想知道他不了解的法国,所以莱哈脱说这些书可以随他使用时,他简直觉得如获至宝。 他开始先看几本文选,那是利利·莱哈脱或是她的丈夫从前上学时用过的教科书。莱哈脱对他说:如果要在自己陌生的文学中不搞得晕头转向,那最好是看几本入门书。克里斯托夫非常尊重比他有学问的人,认真照办,当晚就看起书来。他先要大致了解一下:他到底有了些什么精神财富。 他知道了一些法国作家,他们的名字是:德奥多·亨利·巴罗,方斯华·佩蒂,弗雷德里克·波德利,艾弥尔·德莱罗,夏尔·奥古斯特·波尔。他读了一些诗,诗人中有:约瑟夫·雷尔神父,彼埃尔·拉香波迪,尼韦努瓦公爵,安德烈·冯·哈塞尔,安德里约·柯勒夫人,康斯坦丝·玛丽公主,亨利叶蒂·何拉尔,加布里埃·让·巴布狄斯特·艾尔奈,维尔弗里·勒古维,伊波利特·维奥罗,让·雷布,让·拉辛,让·德·贝朗瑞,弗雷德里克·贝谢尔,古斯达夫·纳多,爱德华·普鲁维叶,尤金·玛纽埃尔,雨果,蜜勒夫瓦,宪纳多勒,詹姆斯·拉库尔·德拉特尔,菲利克斯·夏瓦纳,弗兰西斯·爱德华·约新(又名方斯华·柯佩),还有路易·贝尔蒙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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