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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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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坐在外面的楼梯上,心神慌乱,不知屋里沸反盈天之后,为何又是长时间的沉寂,她揣测了所有的可能后,偷偷溜进屋里,想看个究竟。德米已经入睡,不是往常那副四仰八叉的样子,而是蜷缩在父亲的臂弯里,抓着父亲的手指,好像觉出了威严之后的宽恕,睡下时,多了些悲伤,但也比此前懂事了。约翰搂着他,以妇人的耐心等待他睡实,松开小手,这一会儿工夫,自己也沉沉睡去,劳累一整天,反倒是与儿子的对峙,更让他觉得疲惫。 梅格站在那里,凝视枕头上的两张面孔,她暗自笑了,悄悄走出门去,欣慰地对自己说: “我再不必担心约翰对我的宝宝动粗了。他知道如何管教他们,省我多少心,我真的招架不了德米。” 约翰终于下楼了,以为要面对一位忧戚或满脸不快的妻子,他惊喜地发现梅格正在平静地打理女帽,还要求读些有关选举的东西给她听,只要他不是太累。约翰立即察觉一场革命性的转变发生了,但明智地没有吭声。他知道梅格是个坦诚的小妇人,从不知掩饰自己,事情很快会见分晓。他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极其耐心地读了一篇长长的辩论报道,然后以最通俗的方式作了解说;梅格尽力表现出极大兴趣,问些聪明的问题,免得思路跑偏,从国家现状转向女帽的现状。然而,在她灵魂深处,她认为政治和数学一样糟糕,政治家的天职似乎就是相互诟骂,她把这些女人之见藏在心里,待约翰稍有停顿,她会摇摇头,用她认为的外交语言,含糊其词地表示: “嗯,很难说会是怎样的结局。” 约翰笑了,盯着她看了一阵儿,见她正在悉心斟酌手中用丝带和花朵装饰的精巧女帽,任凭约翰在一边慷慨激昂。 “她是为了我留心政治,我也该为了她去留心女帽,这才公平。”正直的约翰想,又高声补充一句:“真漂亮。这是你说过的早餐便帽吗?” “我亲爱的,这是女式软帽!我最好的一顶帽子,去音乐会和剧院才戴。” “恕我冒失,它太小了,我自然就把它跟你有时戴的帽子,那种一阵风就吹跑的帽子弄混了。可你是怎么把它固定在头上的呢?” “用几条丝带系在颏下,配一枝玫瑰花蕾,就是这样子。”梅格示范着戴上帽子,带一种平静的满足感,楚楚动人地望着他。 “我喜欢这帽子,但我更喜欢帽子下的面容,此刻年轻,又快乐。”约翰热吻那张笑脸,颏下的玫瑰花蕾可就遭了殃。 “我真高兴你喜欢它,哪天晚上带我去听一场新近举办的音乐会吧。我确实需要点音乐来调节一下情绪。求你啦,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巴不得呢,去哪儿都行。你关在家里太长时间了,出门走走,其乐无穷啊,所有事情中,这样最好。你怎么会生出这个念头,小妈妈?” “哦,是这样,我那天和妈妈谈过一次,告诉她我有多么紧张、焦虑、不开心,她说我需要改变,少操点心,要汉娜来帮我照看孩子,我呢,有更多精力料理家务,时不时地有些消遣,不要早早就成为一个絮絮叨叨,弱不禁风的老太婆。这只是一次尝试,约翰,我希望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去试试,因为我最近冷落了你,这很不好,我想把家变回往日模样,只要我能够。但愿你不会反对吧?” 别管约翰如何回答,也别管那顶小巧的女帽如何幸存下来。我们只需要知道,从这所房子和里面的居住者逐渐发生的变化来看,约翰似乎并无异议。当然,这里还不是尽善尽美的天堂,但分工制度对人人都有好处。缜密、坚定的约翰给婴儿王国带来秩序和服从,孩子们在父亲的治理下茁壮成长,而梅格通过大量有益健康的锻炼、一些消遣和与理性的丈夫进行的多次私下交谈,再一次精神焕发,情绪稳定。家又变得像家一样,约翰不想离开,除非带上梅格。斯科特夫妇转而来布鲁克家做客,人人都觉得这所小房子是一个快乐的去处,充满了幸福、满足和家庭的爱。甚至萨莉·莫法特也喜欢去那里,“这里总是那么安宁、愉快,可舒服了,梅格。”她经常这样说,用渴慕的目光四下寻觅,仿佛想找到它的魅力所在,照搬到她的大宅子里,那里富丽堂皇,却无比寂寞,缺少了活蹦乱跳、一脸灿烂笑容的婴孩,奈德又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她的位置。 家庭幸福来之不易,但约翰和梅格找到了进门的钥匙,每年每月的婚姻生活都在教导他们如何使用它,打开储藏真正的家庭之爱和相互扶持之道的宝库。这座宝库,再穷的人也可以拥有,再富的人却购买不来。年轻的妻子和母亲愿意在此安身立命,不为世上的动荡和喧嚣所扰,在紧紧依偎在他们身旁的小儿女那里找到挚爱,不因苦难、贫穷或年龄而悲,与一个忠实的朋友携手前行,无论天朗气清,还是雨暴风狂;这个朋友即丈夫,所谓丈夫,就其在早年间撒克逊人美好话语中的真正含义而言,意味着“维系家庭的纽带”①,她们就像梅格一样认识到,女人最幸福的王国是家庭,而家庭治理的最高荣耀不是贵为王后,而是成为一个明智的妻子和母亲。 ﹛① 维系家庭的纽带(house-band),古英语中的丈夫(husband)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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