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小妇人 | 上页 下页 |
| 七三 |
|
|
|
▼第二部 ▼第二十四章 闲话 为了我们能够重新开始,神清气爽地前去参加梅格的婚礼,不妨先来说几句马奇一家的闲话。这里,请允许我假设,比如有哪位老人家认为,故事里有太多的“浓情蜜意”(我倒并不担心年轻人会这样抱怨),我也只能附和马奇太太的话:“家里有四个快活的姑娘,街对面又有个潇洒的大男孩做邻居,还能怎样呢?” 三年过去,这个安宁的家庭变化并不多。战争结束了,马奇先生平安回到家中,埋头于他的书籍,还有他的小教区,教众在他身上看到一位生性使然,又蒙上天恩宠的牧师,一个沉静、好学的人,且不乏更胜于学识的智慧,四海之内皆“兄弟”的仁慈,而那虔敬,也升华为一种品格,令人敬畏,又令人爱慕。 因为贫穷和持身严苛,他不免远离了人世间的更大成功,但这些品性却吸引了许多景仰他的人,就像芳草吸引蜜蜂,他也回馈给他们蜂蜜,五十年人生的酿造,没有杂入一丝苦涩。真挚的少年人发现这位头发灰白的学者有着与他们一般年轻的心,焦虑或困惑的女人本能地向他求教,必定会收获最体贴的同情和最明智的忠告。罪人向这位内心纯净的老人告解他们的罪过,得到训诫和拯救。天赋异禀的人乐于与他为伍。雄心勃勃的男人在他那里瞥见了比自己更高尚的志向,平民百姓也承认他的信仰是美好而真实的,虽然“得不到实惠”。 对于局外人来说,这所房子似乎是五位精力充沛的女人当家,在许多事情上也确实如此,但这位安详地坐在书堆中的学者,仍然是这家的主人、良心、锚和慰藉者,这些忙忙碌碌,操心个没完的女人总会在烦恼的时候转向他,在他这里找到那些神圣的字眼——丈夫和父亲的真正含义。 姑娘们的心灵托付母亲照料,灵魂交由父亲关心,父母二人,全心全意地为她们而存在,而劳作,她们不断成长,对父母的爱也与日俱增,一条极其温柔的纽带,将她们维系在一起,护佑她们的生活,超越了生死。 马奇太太还是那样利落、开朗,虽然比起我们最后一次看到她时,头发有些花白了,眼下,她正忙着操持梅格的婚事,那些医院,那些家庭,满眼都是受伤的“孩子”和士兵的孀妇,他们肯定都在盼望母亲每月一次的慈善探视。 约翰·布鲁克勇敢服役一年,受伤后被送回家,无须重返战场。他没有获得星章或勋带,虽然他理应获得这些,因为他从容地甘冒失去一切的风险,而生命和爱情像花儿一样怒放时是最可宝贵的。他规规矩矩地退役,安心调养身体,寻找工作,只想为梅格挣出一份家业。出于敏锐的判断力和坚定的独立性格,他拒绝了劳伦斯先生更慷慨的提议,甘心做一名簿记员,靠诚实劳动挣来的薪水起步,而不是用借来的钱去冒险,这让他感觉更好。 梅格一边工作,一边等待,日复一日,越来越有女人味儿,打理家务也日渐精明,而且比以往更漂亮,因为爱是一种优质化妆品。她不乏少女的遐想和希望,又对新生活必须以卑微的方式开始略感失望。奈德·莫法特刚刚娶了萨莉·加德纳,而梅格忍不住要拿他们的精美房舍和马车、许多礼物和华丽的服装与自己对比,暗自希望她能拥有同样的东西。不过,当她想到自己的小家里,有约翰耐心的爱与辛劳在等待她,不知何故,嫉妒和不满很快就消失了。暮色中他们坐在一起,谈论他们小小的计划时,未来总会变得如此绮丽和光明,她忘记了萨莉的照人光彩,只觉得自己是基督国中最富有、最幸福的女孩。 乔再没有回到马奇阿婆那里,因为老太太完全给艾美迷住了,她尽力笼络艾美,答允为她聘请一位当红的绘画教师,艾美尝到甜头,甘愿去服侍这位难缠的女主人。也因此,她上午勤谨听差,下午开心玩耍,倒也逍遥自在。与此同时,乔沉浸在文学中,又要照料贝丝。贝丝高烧过去已经很长时间,依然虚弱,她不能说是有病,但不再是那个面色红润、身体健康的小精灵。不过,她始终怀有希望、快乐、平静,悄没声儿地忙着履行自己中意的职责,众人的朋友,家中的天使,很久之后,那些深爱她的人才明白了这一点。 乔呢,只要《展翼鹰报》为专栏中她所谓的“胡言乱语”每次付一美元,她就觉得自己是个阔绰的女人,只管埋头演绎她的浪漫故事。她的脑瓜头绪纷繁,志向日益高远,种种宏大计划发酵成形,阁楼上老旧的锡橱柜里,满是墨渍的手稿越积越多,直到有一日,让马奇的姓名尽人皆知。 劳瑞乖乖地去上大学,为了取悦爷爷;眼下呢,他正以可能的最轻松的方式挨过这段时光,为了取悦自己。他富有,聪慧,举止优雅、心地又善良,常常为了帮助他人摆脱困境而让自己陷入尴尬,自然赢得人人喜欢,他极有可能被宠坏,就像许多本来前程远大的男孩中的又一个,多亏他记得那位与他的成功紧密相连的慈祥老人,这记忆像护身符一样助他抵御邪恶,他还有慈母一般的朋友,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来呵护,最后,但无论如何很重要的是,他知道有四个纯洁的女孩全心全意地爱他,钦佩他,信任他。 这样一个“无忧无虑的人间少年”,当然,也会嬉闹,也会调笑,时而趾高气扬,时而温和乖顺,要么多愁善感,要么活泼跳脱,正如大学里时兴的那样,他欺负别人,也被人欺负,时不时说些粗话,不止一次差点被停学或开除。不过,这些恶作剧或是因为心血来潮,或是因为喜欢逗闹,他总能通过诚恳坦白、光荣赎罪或者他拥有的不可抵挡的辩才,设法拯救自己。实际上,他对自己一次次绝处逢生也很得意,喜欢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如何摆平恼怒的导师、威严的教授和一败涂地的敌手,撩拨这几位女孩子。“我班上的男人”是女孩子眼中的英雄,“我们哥们儿”的种种功业从不让她们厌烦,劳瑞带他们回家时,女孩子由不得经常陶醉在这些帅哥的微笑中。 艾美特别享受这种荣耀,成为他们眼中的美人,因为她早早就领悟了何为淑女风范,懂得如何运用她的天赋魅力。梅格太过专注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约翰,无暇顾及其他男士,贝丝害羞,只敢偷偷瞥他们一眼,奇怪艾美怎么能对他们颐指气使,乔出于自己的个性,不由得去追随这些绅士派头的姿态、话语和功业,这在她看来比为淑女规定的礼仪更自然。他们都非常喜欢乔,但从来不会爱上她,而在艾美的神龛前,人们在败走时,总会发出几声感伤的叹息。说到情感,我们自然会想到“鸽舍”。 这是布鲁克先生为梅格置办的第一个家,一所棕色小屋的名字。劳瑞给它命名,说它很适合这对温柔的恋人,他们“像一对斑鸠一样依偎在一起,先是两喙相接,然后咕咕地叫”。房子不大,屋后有一个小花园,屋前有一块手帕大小的草坪。梅格打算在这里铺排喷泉、灌木和美艳的花丛,不过目前,代表喷泉的是一个饱经风吹雨打的罐子,像一个破旧的废水盂,灌木由几株青嫩的落叶松组成,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几排棍子暗示了花丛,标明将在哪里播种。但是进到屋里,一切就非常迷人了,从阁楼到地下室,快乐的新娘挑不出一点毛病。 当然,过厅难免逼仄,幸运的是,他们没有钢琴,否则想要整架搬进去也不容易,餐室非常小,六个人就挤得满满当当,厨房的楼梯,似乎是专门修造,只为让用人端着碟呀碗的一头扎入煤箱。不过一旦习惯了这些小小的瑕疵,一切就不能更圆满了,好的感觉和品位主导了家具的选择,结果令人非常满意。小客厅里没有大理石桌面的桌子、穿衣镜或蕾丝窗帘,有的是简朴的家具、大量的书籍、一两张精美的画作、飘窗上的一个花架,以及散落在四周的出自朋友之手的漂亮礼物,它们带来的爱的信息更能打动人。 我不觉得劳瑞送的帕罗斯岛产白色大理石的普塞克①雕塑,因为约翰将原本的托架拆下丢到一边,就失去了哪怕一丝的美;不觉得哪一位室内装潢者,比艾美更有灵性,能够将朴素的薄纱窗帘叠出优雅的皱褶;储藏室里,乔和母亲拾掇起梅格的几只箱子、木桶和包裹放进去,再加上美好的祝愿、欢快的寄语和对幸福的企盼,我也不觉得还有哪间储藏室比这更充实。而且我确信,如果不是汉娜颠来倒去地安排好所有的锅碗瓶罐,将炉火收拾停当,只待“布鲁克太太回家了”那一刻就点燃,这个花哨的新厨房看起来决不会如此舒适和整齐。我也怀疑有没有哪位年轻的女主人,坐拥这么多掸子、衬垫和碎布袋,用来开始她的新生活,贝丝制作了这些,足可以用到银婚到来,她还发明了三种不同的抹布,以便擦拭新娘的瓷器。 ﹛① 普塞克是罗马神话中的灵魂女神,遭爱与美的女神维纳斯嫉妒,嫁给野兽,后与爱神丘比特秘密成婚。﹜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