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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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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没有无人探索的森林和草地环抱着村庄,我们的乡村生活定会是毫无生气的。我们需要荒野的滋补——有时跋涉在隐藏着麻鸡和鹭鸶的沼泽地,聆听沙锥鸟的鸣叫;闻一闻窃窃私语的蓑衣草味,草丛间只有一些野性更足更喜欢孤独的飞禽建筑它的窝儿,还有水貂肚皮贴着地皮爬行。就在我们热心地探索和熟悉一切东西的当儿,我们多么希望所有的东西都是神秘的,没有探索过的;多么希望大地和海洋因为它们浩瀚无边永远处于狂野的状态,我们从来没有测量过,勘察过。 我们从大自然那里得到的东西永远不够。我们必须看到消耗不尽的活力、看到广大的提坦[10]般的神采才能重新焕发,必须看到海岸上船骸遍布、荒野上活树和死树相间,看到电闪雷鸣,看到大雨持续三周并造成水灾才能重新焕发。我们需要见证我们自己的限度被突破,需要见证一些我们从来没有涉足过的牧场上自由的生活。我们看到秃鹫啄食腐肉便会兴奋,尽管腐肉让我们恶心,让我们泄气,我们却能从秃鹫这种进食活动中得到健康和力量。通向我的小房子的小道旁的洞穴里,扔着一匹死马,有时候逼迫我绕道而行,尤其在夜气如磐的夜间,但是大自然的强大胃口和不可侵犯的健康却让我处惊不乱,反倒因此得到了补偿。 我喜爱看见大自然是如此生机勃勃,无以数计的生命都牺牲得起,彼此残杀却依然如故;我喜爱看见娇嫩的各种组织像果肉一样如此平静地压碎了,不存在了——苍鹭把蝌蚪整口整口吞下肚去,乌龟和蟾蜍在大路上被轧得稀烂;我喜爱看见天空下起腥风血雨!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既来之则安之。智者得到的印象是普天下都还很幼稚。毒药到头来未必就能把人毒死,伤筋动骨不一定就是致命的。同情是一块随时会塌陷的地面。同情来得快也去得快。同情的诉状不会容忍陈谷子烂芝麻。 五月上旬,橡树、山核桃树、槭树以及别的树木,在湖周围的松树林里忙着抽枝发芽,好似太阳给风景带来阳光,它们给林子带来亮色,尤其在天阴的日子,仿佛太阳照透了迷雾,在这里那里的山坡上洒下了星星点点的光亮。五月三日或者四日,我在湖里看见一只潜鸟,那个月的第一个星期里,我听见了夜鹰、棕嘲鸫、威尔逊鸫、美洲小鹟、棕雀以及别的鸟儿的叫声。我很早以前就听见过歌鸫的鸣唱了。 东菲比霸鹟早已经重新露面,在我的门前和窗前往里探望,看看我的小房子做它的巢穴是不是够格,它嗡嗡地扇动着翅膀停留在空中,小爪子紧紧地收缩着,仿佛它抓住了空气,一边观察周遭的情况。油松的硫磺一样的花粉很快洒满了湖面,岸边到处是乱石和朽木,那花粉你不费力气随地便捡得到满满一桶。这就是我们听说过的“硫磺雨”。甚至在迦梨陀娑[11]的剧本《沙恭达罗》里,我们也能看到“莲花的金色花粉把小河染黄了”。季节就是这样节节递进,进入了夏天,如同一个人漫游在越来越高的野草中。 我的第一个年头的生活便是这样在森林里过完的,第二个年头的日子过得大同小异。我最后于一八四七年九月六日离开了瓦尔登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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