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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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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消费掉的农产品,当时我手头的这份估算单价值四块五毛钱——手头的这笔钱用来购买我没有种植的一点龙须菜绰绰有余。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到,就是说,考虑人的灵魂和今天的重要性,尽管我的实验占用了很短的时间,不,正是因为时间短暂,我相信,比起康科德的任何一个农场主,当年这笔收入是强出许多的。 第二年,我做得更好,因为我把得到的所有土地全部翻了一遍,大约三分之一英亩。丝毫没有被许多关于耕作的著名书籍吓住,包括亚瑟·杨格[45]的著作,我从两年的经验里认识到,倘若一个人简朴地生活,只吃他种植的粮食,而且吃多少种多少,不用粮食去交换没完没了的奢侈品和昂贵东西,那么他只需要耕种几十平方码的土地就足够了。这么点土地也用不着牛来犁地,用锨翻地更便宜,每次更换一块新的土地,省得给旧地施肥,所有必要的农活儿做起来易如反掌,在夏天偷空就把活儿干完了。 这样一来,他也不会被一头公牛、一匹马、一头母牛或者一只猪拴住,像当今之日的农人那样。我希望在这个问题上讲话不带偏见,因为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我对目前经济和社会的各种措施不感兴趣。我比康科德的任何农人都更加独立,因为我没有固定在哪所房子里或者农场上,只是随着我的天分行事,而天分可是一会儿一个样子呢。我的日子已经比他们过得好许多,倘若我的房子着火了或者我的庄稼年景不好,我还可以像以前一样过得不错。 我惯常想,人是牛的守护者还是牛是人的守护者,还真说不清楚,不过农人享有更多自由。人与牛交换劳动。但是倘若我们只是考虑必不可少的活儿,牛看起来是很有优势的,它们占的农场要大得多。人做的部分交换活儿是在六个星期里打干草,这活儿可不是孩子们玩耍。当然,没有哪个在各方面都生活得简单朴素的民族,就是说,没有哪个哲学家组成的国家会犯如此大的错误,利用动物的劳动。确实,世界上也从来不曾有过而且也不可能马上出现一个由哲学家组成的国家,而且我可以肯定也不需要有这样一个国家。 然而,我永远不会驯养出一匹马或者一头牛,让它拉套为我干任何它可以干的活儿,因为我担心我会成为一介马夫或者牧人;倘若社会这样做好像就成了受益者,那么一个人的所得不就成了另一个人的所失了吗?马夫能否与主子享有同等满意的理由呢?假定一些公共活儿没有牛马的援助便没法建设,并且让人与牛马一起分享这样的光荣,那么可以顺理成章地说他在这种情况下把活儿干完,还能更好地体现他自身的价值吗?有了牛马的援助,人们开始干活儿,不仅毫无必要或者毫无艺术感,而且又奢侈又悠闲,少数人与牛马交换活儿便是不可避免的了,或者换句话说,少数人便成了最强者的奴隶了。这样一来,人不仅给他内心的畜生干活,而且为了一种象征,还给他身外的畜生干活儿。 尽管我们拥有了许多砖砌石垒的房子,但是农人的兴旺发达仍然是看牲口圈有多么大,比他住的房子多出多少。据说这个镇为耕牛、奶牛和马匹准备的房子最大,比镇上的各栋公共建筑毫不逊色。但是,这个县里供自由礼拜和自由讲话的大堂却根本没有。为什么国家不应该想方设法利用建筑物为自己树碑立传?为什么不用抽象思维的力量树碑立传?东方的全部遗址也没有《对话录》[46]更令人动心啊!城楼和庙宇是帝王的奢华。一个单纯的独立的心胸不会屈从任何帝王的圣旨去做苦工。 天才不会成为任何皇帝的侍从,也不会变出多少物质如金子银子或者大理石,除非只有微小的程度。请问,打造这么多的石头到底为了什么?我在阿卡利亚[47]的时候,没有看见有谁打造石头。各民族都热衷于利令智昏的雄心,一心想通过留下大量打造的石头让自己万世流芳。倘若付出同样的劳作来打磨他们的形容举止,那会是什么情景?一种良好的理智要比一座与月亮试比高低的丰碑更令人难忘。我宁愿石头在什么地方就待在什么地方。 底比斯[48]的宏伟是一种庸俗的宏伟。一道拦起诚实之人的田地的石头墙显然明智得多,是一座百道城门的底比斯城无法比拟的,因为后者远离了人生的真正终极。那种野蛮的异教徒的宗教和文明修建了许多壮丽的寺庙;而你所谓的基督教却没有修建什么。一个民族锤凿下来的石头,大多数都用在了坟墓上。它活埋了它自己。至于金字塔,它们本身算不上什么奇迹,奇迹在于成千上万的人竟然可以如此忍辱负重,虚掷他们的生命,为某个狂妄自大的笨蛋建造坟墓,可这种笨蛋还不如在尼罗河里淹死,随后把他的尸首喂狗,倒显得更为理智更有几分人样。我可以为他们和他发明某种借口,可是我没有这闲工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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