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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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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他们两人决不骗她的保证之后,她开始描述今晚她开始被人跟踪的那个酒馆的名称和地点,但她的声音是那样的低,那个偷听者常常完全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从她不时停顿一会儿的情况来看,那位先生似乎正匆匆记下她所提供的情况。在她完全说清了那地方的地点、可以看清那地方而又不被发现的观察点,以及蒙克斯最习惯于走动的夜晚和时辰之后,她似乎为了弄清在她的记忆中最为突出的他的长相和外貌,十分认真地考虑了一阵。 “他个头很高,”那姑娘说,“而且十分壮实,但并不胖;他走路时总躲躲藏藏,一会儿向右转头往后看看,一会儿又从左转头往后瞧瞧。别忘了他的眼睛陷得比任何人的眼睛都更深,你几乎单凭这一点就能认出他来。他的脸色很黑,与他的头发和眼睛一样,尽管他不会超过二十六七岁,但瘦弱、憔悴,他的嘴唇常显得毫无血色,满是被牙咬伤的疤痕,因为他常常忽然昏倒,有时甚至咬伤自己的手,弄得满身伤痕——你干吗那么吃惊?”那姑娘忽然停住问。 那位先生连忙回答说,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吃惊了,并请她继续说下去。 “我说的这些,有的是我从我跟您提到的那家酒店里别的一些人那里听来的,因为我仅见过他两次,而两次他都用一件大氅把自己整个儿包了起来。我想我能说出的识别他的特征也就这些了。不过等等,”她又补充说,“在他的脖子上,因为很靠上,他一转头您便会看到半露在他围巾外面的……” “一块被烧伤或烫伤的大红疤?”那先生大叫说。 “这是怎么回事?”那姑娘说,“您认识他?” 那位小姐发出一声惊叫,接下去好一会儿他们都沉默不语。这时那偷听者几乎听到他们的呼吸声了。 “我想是认识,”那位先生打破沉默说,“听了你的描绘也应该认识了。咱们等着瞧吧。许多人彼此相像得出奇,可能并非同一个人。” 在他装着并不在意表明这个意思的时候,那隐藏的密探估计他向他那边走了一两步,因为他可以十分清楚地听到他自言自语说:“一定就是他!” “看来,”听声音他又已回到原来站立的地方去说,“年轻的妇人,你给我帮了一个极有价值的大忙,我希望这对你也会有些好处。我能为你干点儿什么呢?” “什么也不用。” “你不要坚持那么说,”那先生用一种完全可以打动更为坚强和固执的心灵的认真和温和的声音回答说,“先想一想,然后再告诉我。” “什么也不用,先生,”那姑娘哭泣着说,“您没有任何办法能帮助我。我已经不再有任何希望,真的。” “你不应该自己放弃希望,”那先生说,“对你来说,过去完全是对你青春活力使用不当的无谓浪费,把造物主只赏赐一次而绝不再次赐与的那无价财宝随意抛撒了,但是对于将来,你却依然可以希望。我不能说我们有力量使你一定得到心灵和思想上的安宁,因为你必须自己寻求;如果你害怕留在这里,我们却可以在英格兰,或者在外国为你安排个安身之处,这不仅是我们力所能及的而且也是我们最迫切的愿望。在黎明来临之前,在这条大河再次被曙光唤醒以前,你便将被安置在你过去的伙伴完全碰不到你的地方,仿佛你忽然从地球上消失一般,完全不留任何痕迹。走吧!我不希望你再回去和任何一个老相识相交一语,或者去对你原来的住处再看一眼,或者再去呼吸一口那只会带给你瘟疫和死亡的空气。趁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又正好有这个机会,从此和那一切断绝关系吧!” “现在,她一定听从你的劝说了,”那年轻小姐大声说,“我敢肯定,她已经动心了。” “恐怕未必,我的亲爱的。”那先生说。 “不,先生,我不能同意,”那姑娘略为犹豫之后说,“我已和旧的生活牢牢拴在一起了。现在我十分厌恶和痛恨它,但我已和它割舍不开了。我必定陷得太深,已无法回头了。可我自己也说不清,因为如果更早一些时候您对我这么说,我一定只会大笑几声了事。但是,”她匆匆向四边望了望说,“那种恐惧又回到了我的心头。我必须回家去了。” “家!”那年轻小姐十分着重地重复着她的话说。 “是家,小姐,”那姑娘接着说,“我用我一生的操劳为我自己建立起来的一个家。让咱们分手吧。我会被人看见,或受人监视的。走!快走!如果我曾对你们有任何帮助,那我对你们的全部要求就是丢开我,让我自己去走我自己的路。” “一切都没用,”那先生叹口气说,“也许我们再呆在这里会给她招来危险。我们留住她的时间可能已超出她原来的打算了。” “是的,就是的,”那姑娘催促说,“你们已经让我停留得太久了。” “这可怜的姑娘,”那年轻小姐大叫着说,“将会如何了结她的一生呢?” “如何了结!”那姑娘重复她的话说,“看看您的前方,小姐。看看那一团漆黑的河水。您曾经听到过多少关于像我这样的人,身后没有留下任何他们舍不得丢下,或会为他们的死感到悲伤的生灵,跳入那激流中去的新闻。也许几年之后,也许不过几个月,我最后也总会走那条路的。” “别这么说,我请求你。”那年轻小姐哭泣着接着说。 “我死去的消息不会让您听到的,亲爱的小姐,愿上帝不容这可怕的事发生!”那姑娘回答说,“晚安!晚安!” 那位先生转过身去。 “这个钱袋,”那年轻小姐大声说,“请看在我的情分上收下,在你遇上麻烦需要用钱的时候也许对你会有帮助的。” “不用!”那姑娘回答说,“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钱。让我留下这一点儿心意作个纪念吧。不过——请给我一件您用过的东西,我希望得到一件——不,不,不是一个戒指——而是您的手套或手绢儿——任何一件原属于您,好心的小姐,而我可以保存的东西。好了。祝福您!上帝祝福您。晚安,晚安!” 那姑娘的十分激动的情绪,和如被发现可能会使她遭受虐待和暴力的恐惧,似乎使得那位先生决定按她的要求,马上让她走了。可以听到他们远去的脚步声,说话声停止了。 那小姐和她的伙伴两人的身影不一会儿便出现在桥头上。他们在台阶的最高处停了下来。 “听!”那年轻小姐倾耳听着大声叫着说,“她在叫咱们!我似乎听到她的叫声了。” “没有,我的宝贝,”布朗洛先生悲伤地回头望了望回答说,“她一动也没动,在我们走开之前她是不会动身的。” 露丝·梅丽迟迟不肯离开,但那位老先生却拉住她的胳膊,稍稍使力把她拉走了。在他们消失后,那姑娘几乎是整个身子一下躺倒在一级石头台阶上,痛苦地哭泣着,以发泄她心中的郁闷。 过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迈着无力的蹒跚的步子下桥往街上走去。那惊愕的偷听者在原地一动不动呆了几分钟,然后,十分小心地四处观望,看准了他身边已空无一人之后,才慢慢爬出藏身之处,和刚才下来时一样,从那面墙的后面,偷偷地回到桥头。 来到桥头,诺亚·克莱坡还一再向四外偷瞧,在确实弄清并无人监视以后,他才以最快的速度跑开,尽自己力所能及朝那犹太人的住处赶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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