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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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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和伺候我的女孩在自己的房间里。门窗全都关得严严的,防备我的清白遭到无妄之灾。可饶是这样严加防范,又是夤夜深闺,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一见他,顿时吓得两眼发黑,舌头也木了,怎么也喊不出声来。其实他根本不会让我喊的。他走过来,使劲儿把我搂进怀里。我刚说了,我吓得木呆呆的,哪里还有力气挣扎。这时候他给我说了一大堆话,想想真不明白,他说谎的本事怎么这么大,硬是把瞎话编得跟真的一模一样。那坏小子眼泪汪汪地发誓赌咒,唉声叹气地剖明心迹。可怜的我,从来只跟家里人打交道,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听着他那连串的鬼话,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地竟然信以为真了。这并不是说他那些哼啊咳呀还有眼泪引得我可怜他了。这时候一时的惊慌失措已经过去,我便尽力使自己恢复平静,结果还真的不知从哪儿来了那么股劲头。我对他说: “‘先生,要是一只凶残的狮子像你这样紧紧抱住我,说它可以放我走,但我必须说话行事不顾廉耻。你以为它办得到吗?办不到!因为我是我,绝不能变成别人。你要知道,我的身子虽然被你紧紧搂在怀里,可我的心里却牢牢把握住规规矩矩的想法,这和你的打算就相去甚远了!你要是横下心蛮干下去,咱们就等着瞧!我是你的下属,但不是你的奴隶。你的血统再高贵,也没有权力蔑视和玷污我这血统低微的人。我是乡下丫头农家女,可也懂得自尊自爱,一点不亚于你这位贵族老爷。我不害怕你的势力,不稀罕你的财产,不相信你的花言巧语,不在乎你的泪水叹息。我父母给我挑选的人不论具备上面的哪一条,我都会对他百依百顺、寸步不离。你现在想用暴力得到的东西,我完全可以很顺从地给你。我不一定要求合乎心意,但必须合乎礼法。我这番话的意思很清楚:除了我的合法丈夫,谁也甭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迷人的多洛苔亚(这是我这个不幸少女的名字),’那轻薄公子说,‘如果你就对这个不放心,瞧见吗,我把手伸给你,答应做你的丈夫。就让无所不知的苍天和你身边的圣母像当咱们的证婚人。’” 卡尔德尼奥听说她名叫多洛苔亚,又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他起初的猜测果然没错。尽管下面的事情他几乎全都知道,可他不想打断姑娘的话头,他倒要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他还是说了几句: “怎么?小姐你叫多洛苔亚?我听说过一个同名姑娘,说不定她的遭遇和你的一样凄惨。接着讲下去吧。待会儿我再告诉你一些事情,准叫你又吃惊又伤心。” 听到卡尔德尼奥说话,多洛苔亚才开始留意他那一身褴褛的古怪装束。她求那人,如果知道什么有关她的事情,就请快说。命运对她唯一的宽厚之处,就是让她有勇气忍受落到她身上的任何灾难,而且她坚信,不论发生了什么,也不能使她已有的苦难增添一分一毫了。卡尔德尼奥回答说: “小姐,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我会把我所想的都告诉你,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你知道了也没用处。” “随你的便。”多洛苔亚说,“那我就接着往下讲。房间里有尊圣母像,堂费尔南多拿过来当了我们婚礼的见证。他发誓做我的丈夫,话说得动听入耳,咒赌得斩钉截铁。不过没等他说完,我就提醒他三思而行,想想看,他居然娶自己的下属、一个农家姑娘为妻,他父亲该会多么恼火。我劝他别被我的漂亮模样迷了心窍,光凭这一点,他没法为自己的过失开脱。他要是真爱我,想为我做点好事,那还是贵贱由命,让我安分守己吧。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也许开头很热火,可是好不了也长不了。这些话我都跟他说了,还有好多别的话,可他就认准了一个主意,别的什么也不顾。如果一个人根本不打算履约,你无论提出什么条件,他通通不在乎。 “这一瞬间,我突然有了个念头,我对自己说:‘其实,女子靠嫁人从下层爬到上层,我不是第一个;公子哥儿贪恋女色,或者一时狂热(大多都是这样),娶个身世不般配的女人为妻,堂费尔南多也不是第一个。既然我又不是开天辟地弄出什么新花样,干吗不接过命运送来的这份光彩呢!’我知道,这人一旦遂了心愿,眼下这副殷勤面孔就长不了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上帝已经让我做了他的妻子。要是我冷言冷语轰他走,估计他肯定会抛开礼法施加强暴。我遭到玷污之后,怎么洗刷自己,向不明底细的人说清是无辜受害呢?我怎么才能叫父母和别人相信这位先生是未经许可私闯闺房呢?我就这样在脑子里自问自答、反复掂掇。 “就在这时候,我觉得身不由己地被一股力量推向毁灭。那就是他的山盟海誓,他滚滚而下的泪水,他指定的证婚人,尤其是他的一表人才和那副柔情蜜意的样子。任何一个心无所托的女子,即使比我更加严守礼法,也会为之动容的。我叫来使女,也算苍天圣母之外,一名尘世的见证。堂费尔南多重申和确认了自己的誓言,又列出一串圣徒的名字作为追加的见证,还说如果有朝一日失信违约,甘愿承受各种神谴天罚;说着眼泪又出来了,接二连三地长吁短叹;他一直没有松开我,这时就搂得更紧了。使女一离开闺房,我就不再是闺女了,他也马上露出言而无信的骗子手原形。 “我看得出,堂费尔南多只嫌我失身的那个夜晚太长,怎么也盼不来天亮,一旦欲望满足了,最大的快意莫过于早点离开满足欲望的地方。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堂费尔南多那么着急地要走。想法带他进来的是我的使女,这会儿又是她趁天亮之前悄悄把他送到大街上。他告别的时候已经没有来的时候那股热切心劲儿了,只是叫我相信他,说他的誓言都是发自内心的,说到做到。为了证实这些话,他从手指上摘下一枚贵重的戒指给我戴上。就这样,他走了。 “我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难过呢还是高兴。不过有一点很清楚,我心乱如麻、思绪万千,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我像掉了魂似的。我也不知道是没有心思呢,还是没有想起来责怪使女,说她不该背着我把堂费尔南多藏进我的房间。归根结底,我自己也拿不准这一切究竟是祸是福。堂费尔南多临走的时候,我告诉他,反正我已经是他的人了,往后每天晚上他不妨照样来找我,就看他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事公开了。可是他第二天晚上来过以后,再也没露过面。整整一个多月,教堂里、大街上都见不着他的人影。我不厌其烦地到处找他,但是毫无结果。我知道他在镇里,他喜欢打猎,几乎天天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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