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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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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番议论纯粹是废话,说也没用,还是回过头讲我自己那段伤心经历吧。刚才说到,堂费尔南多假惺惺的样子,其实想干什么,坏主意已经打定。他嫌我在跟前碍事,就说买了六匹马要付账,打发我去他大哥那儿要钱。这完全是为了支开我玩的鬼把戏:就在他自告奋勇要找我父亲谈的当天,巴巴儿跑去买了马,然后再派我回家取钱。我哪里知道他在骗我?我怎么能想得到呢?我可没那么多心眼儿!我还高高兴兴答应他立刻动身,说他这笔买卖做得不错。 “当晚我找了露丝辛达,告诉她我和堂费尔南多是怎么商定的,叫她坚信我们正当而善良的愿望一定会如期实现。她跟我一样,一点也没有提防堂费尔南多设下的圈套,只是让我早点回来,因为她想,一旦我父亲和她父亲谈妥,我们俩的事马上就成了。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她说完这话眼里就噙满了泪水,嗓子里像堵上了一块疙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尽管我知道她要跟我说的话还多着呢。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过,我心里很是吃惊。往常不管凑巧也好,我想方设法也好,我们总能找到在一块说话的机会。每当这时候我们美滋滋、乐呵呵地说个没完,哪里有什么眼泪呀,叹息呀,疑心呀,猜忌呀,担忧呀!我这里是不停地庆幸自己福星高照,老天给了我这样一个意中人,于是便使劲儿夸奖她美丽的容貌,赞叹她的人品和才智。她那边也如数奉还,把热恋少女能想到的一切赞许称颂通通加到我身上。 “我们还津津乐道邻居和熟人那些数不清的家长里短。我最大胆的举动不过是抓住她那一双雪白漂亮的小手中的一只,然后几乎是硬从隔在我们中间的狭窄铁栅栏里拽出来,贴到嘴上亲一亲。我临走的那个倒霉日子的头天夜里,露丝辛达又是眼泪汪汪,又是唉声叹气,末了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弄得我心乱如麻,惴惴不安,不明白为什么露丝辛达突然悲伤难过起来。不过我还是尽量往好处想,觉得这都是因为她爱我太深,恋人分别总不是好受的事。尽管如此,我走的时候仍然是满面愁云,心事重重,脑子里尽是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猜测和预感。这分明是不幸和灾难即将来临的征兆! “我到了派我去的地方,把信交给堂费尔南多的哥哥。他殷勤周到地迎接款待了我,却拖拖拉拉地处理我的事情。他叫我等上八天,我一听就很不高兴;还要我躲到他父亲公爵大人见不着的地方,因为他弟弟信里说捎钱的事不能让父亲知道。这又是骗子手堂费尔南多搞的名堂,其实他哥哥并不缺钱,本可以马上打发我走。一开始,我真不打算按他的吩咐做:叫我这么多天见不着露丝辛达那怎么行!更何况我刚才对您说了,我走的时候她是那副恓惶模样。可是我毕竟是个忠实的奴仆,明知这样做会要了我的命,最后还是乖乖服从了。 “我到了那儿的第四天,有人来找我,交给我一封信,一看信封我就知道是露丝辛达的,因为上面的一行字分明是她的手笔。我急忙战战兢兢地拆开,心想我在家的时候她也很少给我写信,如今出门了反而大老远托人捎信来,说不定出了什么大事。看信以前,我问捎信人是谁交给他的,在路上耽搁了多长时间。他说那天中午他走过城里的一条街,一位非常漂亮的小姐站在窗口叫住了他,满眼泪水,急匆匆地对他说:‘大哥,你想必是个基督徒。看在上帝分上求你帮忙捎封信。地址和姓名都在信封上写得清清楚楚。就算是为天主辛苦一趟吧!请收下这小包里的东西,好做办事的开销。’ “说着就从窗户里扔下一个小包,里面有一百雷阿尔,外加这只金戒指和他刚交给我的信。他说:她见我拾起了信和小包,而且做手势说一定照办,这才从窗口走开。我得了她的报酬,自然该跑一趟把信捎到。而且一看信封,知道是给你的;我认识你,先生。再说那位小姐满面泪水的样子也叫我于心不忍。于是我打定主意决不转托别人,而是亲自走一趟。我拿着就上路了,一口气走了十六个钟头。你想必知道,这段路程足足有十八莱瓜。’ “那个好心肠的临时信差讲这番话的时候,我一直大气不出地盯着他,两条腿抖个不停,简直站也站不住了。最后我拆开信,见里面是这样写的: 堂费尔南多答应找你父亲催他去跟我父亲谈,这诺言他已经履行了,不过不是为了帮你的忙,而是他自己另有打算。我在此知会于君:他已求我为妻。我父亲见堂费尔南多比你强,便立即应允,而且急急忙忙决定两天之后完婚。婚礼不张扬,不请客,只需家人在场,指天为证。你可以想到我此时此刻的心情。你是否该回来一趟,请你自己定夺。至于我爱你与否,事后你自会知晓。愿上帝保佑,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还没有被迫与那个背信弃义之徒结合。 “这些就是信里的话。我看过后马上动身返回,不再等什么回话和款子。我心里已经很明白,堂费尔南多打发我去找他哥哥,哪里是为了买马,纯粹是另有所图!当时我真恨透了堂费尔南多,眼看我向往已久、苦心经营多年才获得的宝物就要失去,我简直像长了翅膀一样一路飞了回去,第二天就到家了,而且正赶上能方便地跟露丝辛达会面的时候。我把骑回来的骡子寄放在捎信的好心人那儿,独自悄悄进城了。不知那天怎么那么走运,恰好碰见露丝辛达站在栅栏里面。这栅栏目睹了我们多少次缠绵的幽会啊!露丝辛达一眼就看见了我,我也当即看见了她,但是双方的神情都和往常会面时大不一样。世上有谁能自诩可以猜透女人那捉摸不定、变换多端的心思和脾性呢!我敢说,没有一人!露丝辛达看了我一眼,说: “‘卡尔德尼奥,我一身新娘打扮,就要举行婚礼了。奸诈的堂费尔南多和我那贪财的父亲正等着我呢;还有几个证婚人,看来他们只好证明我的死因,而不能证明我的婚约了。我说朋友,别在那儿发呆,想法目睹这场祭奠仪式吧。如果我的哀求不能阻止它的降临,那么就让这把暗中揣好的短刀来抵挡凶猛的暴力吧。我将用它结束自己的生命,同时叫你看清我对你始终如一的真心。’ “我生怕时间紧迫、无暇细说,慌忙而急促地回答道:‘小姐,但愿你说到做到。既然你自己暗揣短刀来守卫贞洁,我也要手持佩剑将你保护。万一时乖命蹇,则可用来自刎而死。’ “她大概根本没来得及听完我的话,因为我突然感到有人催她快去,说是新郎已等待多时。她一走,凄惨的黑夜立即把我紧紧笼罩,欢乐的太阳顿时在我心头消失,我眼前漆黑无光,脑际一片虚空。既没想到随她进去,也不愿移步前往别处。最后才终于领悟到,当晚的事情关系重大,我无论如何必须到场。我便鼓足勇气潜入她家。我本来就十分熟悉所有的出口入口,加之当时宅中外松内紧的一片忙乱,结果是谁也没看见我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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