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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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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五世纪,塞纳河有五个小岛深入到巴黎的城墙里面:卢维耶岛,从前有许多大树而现在只剩些丛林;母牛岛和圣母岛,很荒芜,都是主教的领地(十七世纪人们把两岛合并为一,重新修建,如今称为圣路易岛);最后是旧城区所在的岛以及它顶端的渡牛岛,这个岛后来沉没在新桥底下的泥泞中了。旧城区当时有五座桥:三座在右岸,即石头的圣母桥和欧项热桥,木头的风磨桥;两座在左岸,即石头的小桥和木头的圣米歇尔桥。 五座桥上都布满了房屋。大学区有菲利浦·奥古斯特修建的六道城门:从杜尔内尔塔开始,它们依次是圣维克多门,波代门,巴巴尔门,圣雅克门,圣米歇尔门,圣日耳曼门。市民区有查理五世修建的六道城门:从比里塔开始,它们是圣安东尼门,庙门,圣马尔丹门,圣德尼门,蒙马尔特门,圣奥诺雷门。这些城门都坚固美观,单凭力气是不能损坏它们分毫的。由塞纳河提供水源的一条又宽又深的城壕,冬天的潮水流进去变成奔腾的溪流,浸湿巴黎所有城墙的墙基。晚间人们把城门关上,塞纳河就被城市两头的粗大铁链拦住,巴黎便静悄悄地睡去。 对这三个区域作一次鸟瞰时,城区、大学区和市民区都各把一堆纠缠不清的街巷送进眼中。第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三个部分是合成一个整体的。马上你就看见两条平行的毫无毁损和中断的长街横贯这三个区域,从这头到那头,从南端到北端,差不多成为两条直线垂直于塞纳河。人们不断从一个区向另一个区的城墙拥去、挤去,使三个区域连起来成了一片。第一条街从圣雅克门通到圣马尔丹门,它在大学区的一段叫圣雅克街,在城区那一段叫犹太街,在市民区那一段叫圣马尔丹街。它已经在小桥和圣母桥的名字下两次跨过了塞纳河。 第二条街在塞纳河左岸的一段叫竖琴街,在岛上那一段叫制桶场街,在右岸的一段叫圣德尼街。塞纳河的一边是圣米歇尔桥,另一边是欧项热桥,可以从大学区的圣米歇尔门直达市民区的圣德尼门。可是,虽然有这许多名字,它们仍然不过是两条长街,但它们是为首的两条街,主要的两条街,是巴黎的两条大动脉。这座城市其余的街道,都是从它们引出或是向它们汇集的。 除了这两条贯通巴黎并且占据它全境的主要街道之外,市民区和大学区还各有它们特殊的街道,它们与塞纳河平行,横过那两条大动脉似的街道时形成直角。所以在市民区,你可以从圣安东尼门笔直地走到圣奥诺雷门,在大学区,你可以从圣维克多门笔直地走到圣日耳曼门。这两条大路,和那最大的两条街形成十字形,形成一个架子,巴黎的市街用各种可能的方式连接和交叉在它上面成为一个迷宫般的巴黎市街网。我们透过这张难解的网仔细观看,就可以看见两堆禾苗一般密集的街道,一堆在大学区,一堆在市民区,从那些桥直达那些城门。 这种平面几何图形,有的至今依然存在。 那么,在一四八二年,从巴黎圣母院的钟塔顶上望去,所有这一切合起来又是什么样子呢?这正是我们要在这儿试着说明的。 眺望的人气喘吁吁地爬到了钟塔上,首先就被那些屋顶、烟囱、街道、桥梁、广场、高塔和尖阁弄得头昏目眩。山墙、尖顶、墙角里突出的尖楼,十一世纪的尖石塔,十五世纪的石板尖顶方塔,碉堡的光溜溜的圆塔,教堂的有花纹的方塔,大的和小的,笨重的和轻巧的,全都一下子呈现在眼前。眼睛久久逡巡在这高高低低的乱堆里,其中任何一座建筑物无不有它奇异之处,无不有它的来由,无不显示出它的特性和它的美,没有一座建筑不是艺术品,从有绘画和雕刻的木质椭圆形大门道和架空楼梯的最小的房子,到那当时还有一排高塔的最大的卢浮宫。但是假若用眼睛在这些建筑里仔细寻找,还可以分辨出那些主要的建筑群。 首先是旧城区。索瓦尔称它为城岛。在他的琐碎的描述里偶尔也有好句子:“城岛的形状像一只大船,它搁浅在塞纳河中游而且陷进了泥泞。”我们刚才说过,这条船是用五座桥同两岸连起来的。这只船的形状还使纹章学家感到震惊,因为照法凡和巴斯基耶[注]的叙述,巴黎古代兵器上的船形纹章,就是从那个时代而不是从诺尔曼人围城时开始采用的。对于那些懂得纹章的人,纹章是一种代数学,是一种语言。中世纪全部历史的后一半就是写在那种纹章上的,正如它的前一半是写在一些罗曼式教堂的象征饰物上一样。它是在神权时代象形文字之后的那种封建时代的象形文字。 旧城区尾朝东头朝西地呈现在眼前。向它的头部望去,你眼前就有一大堆古老的屋脊,圣礼拜堂后部圆室的铅皮顶高耸在它们之上,好像是背着钟塔的大象的臀部。不过这儿的这座钟塔是最大胆最有装饰性最精巧的,它的边缘都是缺刻的。从来都是通过它那镂空花的圆锥形塔顶去望见天空。在圣母院跟前,有三条街通到那有许多老房子的教堂前的漂亮广场上。这个广场南边直立着大医院的打皱的阴暗的前墙和好像布满疤痕与痣瘢的屋顶。其次,在右边、左边、东边、西边,在旧城区这个窄小的范围里,却有二十一座教堂的钟楼高耸着,它们属于各个年代,有着各种式样和规模,从圣德尼·居·巴教堂的低矮的虫蚀的罗曼式钟楼到圣比埃尔·俄·倍甫教堂和圣朗特利教堂精巧的尖顶。 圣母院背后,往北去是那有哥特式回廊的修道院,往南去是主教的半罗曼式府邸,往东去是名叫德罕荒地的一头。在成堆的房屋当中,从高耸在府邸屋顶和最高窗口上的那些石头烟囱里,依然能够看出查理六世时代这个城市供给雨维纳尔·代·于尔森[注]居住过的大厦。再远一点,是巴吕商场的盖着柏油毡的木板房子。此外还有老圣日耳曼教堂新建的唱诗室,在一四五八年它扩展到了费白韦斯街的一头。 接下去,这里是一个挤满了人的十字路口,那里有座绞刑架竖在一个街角上,还有一段菲利浦·奥古斯特修建的精美的石板路,路当中是漂亮石子嵌成的驰马凹道,到了十六世纪,却被按一种称为里格铺道法修建的寒伧的碎石路代替了。接着又是一个荒芜的后庭连同它那有半透明楼梯的角楼,就和十五世纪修建的,如今还能在布尔多雷的一条街上看到的那种一样。最后,在圣礼拜堂右边朝西的地方,司法宫以及它的成群塔楼坐落在河岸上。王室花园那些覆盖旧城区西头的树木把渡牛岛遮住了。至于河水呢,从圣母院的钟塔上望去,在旧城区的两边都看不见它。塞纳河在桥梁下不见了,桥梁在房屋下不见了。 当视线掠过那些桥梁,就看见桥上的屋顶都带着绿色,并非由于年代久远,而是由于湿气受潮之故。假若向左朝大学区望去,第一眼看到的建筑是一群又大又矮的城楼,那是小沙特雷门,它那敞开着的门洞正好容纳下小桥的末端。假若你把视线从东头一直拉到西头,从杜尔内尔塔拉到内斯尔塔,你就可以望见一长排带有雕花椽子和彩色玻璃窗的民房在石板路上层楼重叠,一些商店没完没了地排列在曲折的街巷里,时常在一个街口中断,间或又被一排石头大厦的门面或墙角挡住。这类大厦连同庭院和花园、厢房和正屋,自在地矗立在一堆堆狭窄拥挤的房屋中间,就像高大的主人待在一群仆役中间似的。码头上有五六座这种大厦,从洛林府邸(它和倍尔那丹大寺院一齐分享着附近杜尔内尔塔的高大围墙)一直到内斯尔大厦,这座大厦高大的塔楼是巴黎的界标,那尖尖的塔顶,一年里总有三个月要用它的黑黑的三角墙遮住灿烂的落日。 塞纳河这边岸上的店铺远没有对岸的店铺多,学生们的吵闹和聚会却比手艺人要多。说确实些,这边岸上并没有码头,除了从圣米歇尔桥到内斯尔塔那一段。塞纳河畔的其他地方,或者是一片光秃秃的河岸,例如在倍尔那丹大寺院一带,或者是一大排屋基浸在水里的房子,例如在两座桥之间那一带。 成群的洗衣妇从早到晚沿岸叫嚷、谈天和唱歌,并且用力捶打衣服,就像我们现今一样。这真是巴黎的一桩不小的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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