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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我们在此用详细描述来帮助读者了解的这些情景,都被一片喧哗声遮盖着,看台上的人并没有注意到。既然自由行动在这一天照例是被允许的,红衣主教也就不怎么在乎,何况他还有一桩挂心的事儿使他显得心事重重,那就是弗朗德勒的使臣们,他们紧跟在他后面,几乎同他一起来到了看台上。

  他并不是一个城府很深的政治家,他并不考虑他的表妹玛格丽特·德·勃艮第夫人同他的堂兄,维埃纳省的太子查理殿下的婚姻会产生什么后果,或是奥地利公爵同法兰西国王之间的友好关系能维持多久,或是英吉利国王会怎样对待他女儿的傲慢无礼,这些都不怎么令他不安。他每晚享受着莎里约王室葡萄园特产的葡萄酒,从未想到路易十一也会诚恳地赠送给爱德华四世[注]几瓶同样的葡萄酒(当然是先被医生夸克纪埃掺进了药汁的),竟会在一个美好的早晨,使路易十一摆脱了爱德华四世的束缚。“最尊敬的奥地利公爵殿下的使臣们”并未使红衣主教怎么操心,但却在别的方面给他添了麻烦。他,查理·德·波旁,他这位红衣主教,他这个法国人,这个酒友,却要热烈欢迎并盛宴招待那些爱喝啤酒的弗朗德勒人,那些资产阶级,那些执政官员(我们已经在前面交待过),而且还是当着公众的面,这实在是有些令他难堪的。的确,这要算是他讨好国王的事情里面最可厌的一种了。

  当守门人用响亮的声音通报:“奥地利公爵殿下的使节们到”,红衣主教就表现出全世界最好的礼貌(对此他是何等的熟悉),朝大门口转过身去。不用说,整个大厅的人也跟着守门人喊了一遍。

  奥地利的马克西米良[注]的四十八位使臣并排着双双到来了,他们都很端庄,和跟随查理·德·波旁的那些教会人士截然不同。为首的是圣倍尔丹的副主教,金羊毛法令[注]的掌管人若望神甫和刚城的高等司法官加克·德·柯瓦·多比阁下。全场观众悄悄忍住笑声,听着他们把那些怪诞的名字和不足道的官衔告诉守门人,守门人又把那些名字和官衔胡乱搅混着转报给观众:卢万市的执政官何埃洛甫阁下,布鲁塞尔城的执政官克雷·代居尔德阁下,弗朗德勒的首脑彼尔·德巴埃斯大人,安特卫普市的市政官若望·戈兰阁下,刚城的首席执政官乔治·德·拉莫埃尔阁下和吉尔多甫·封·代尔·阿克阁下,还有比埃倍格先生,若望·比埃克先生,若望·蒂玛耶日尔先生等等,等等。司法官们,执政官们,市政官们;市政官们,执政官们,司法官们。全都那么僵硬、古板、迂执,穿着天鹅绒和缎子的节日服装,戴着嵌有大簇西勃尔岛金线的黑天鹅绒帽子。总之,全都是些弗朗德勒的漂亮脑袋,他们庄重而善良的仪表和伦勃朗[注]夜景画里黑色背景上强壮严肃的人物属于同一类型。这些人似乎把一切都写在额头上,正如奥地利的马克西米良在声明书里说的,他有理由“完全相信他们具有审慎、英勇、干练、忠实及其他难得的好品质”。

  可是也有一个人是例外。这个人有一副清秀、聪明、机警的面孔,嘴鼻又像猴子又像外交家。红衣主教在这人面前迈了三步,深深地施了一礼,而他的称呼不过是“刚城的参事和养老金领取人居约姆·韩”。

  很少人知道这位居约姆·韩是什么人。他是一个罕见的天才,在革命时期一定会干得轰轰烈烈,但是在十五世纪,他却不得不采用空洞的阴谋诡计,就像圣西蒙公爵[注]说的“生活在地道里”。他被认为是欧洲第一个挖地道的人[注],经常替路易十一出谋划策,插手这位国王的一些机密事务。群众根本不知道这些情况,看见红衣主教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弗朗德勒官员表示的那种礼貌,都觉得非常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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