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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


  “现在,”阿拉密斯说,“你们想必明白,各位,这封信只能由巴赞送到都尔去;我表妹只认识巴赞,也只信得过他:换个人去准会把事弄砸了。再说巴赞既有抱负又有见识;他读过历史书,各位,他知道西克斯特五世[4]当教皇以前放过猪;嗯,他本来就打算跟我一起去当教士,对于日后能当个教皇,或者至少当个红衣主教,他是不会感到遗憾的:你们当然明白,一个有这种志向的人是不会轻易让人抓住的,就算让人抓住了,也是宁愿受刑而决不开口的。”

  “好,好,”达德尼昂说,“我非常同意您的巴赞;可您也得同意我的布朗谢:米莱迪有一次曾经乱棒把他撵出门去;而布朗谢的记性特好,只要有机会报复,我担保他宁愿挨顿毒打也不肯放弃的。如果说都尔的事是您的事,阿拉密斯,那么伦敦的事就是我的事。因此我请各位选布朗谢去送信;再说他也已经跟我一起去过一次伦敦,有些话说得挺好:London,sir,if you please[5],my masterlordd’ Artagnan[6];你们放心,会这两句就尽够他一去一回问路的了。”

  “既然这样,”阿托斯说,“布朗谢去时,就得给他七百利弗尔,回来再给他七百,巴赞呢,一去一回各是三百利弗尔;这样一来,就只剩五千利弗尔了;我们每人拿一千利弗尔花销,余下的一千利弗尔由教士先生保管,以便碰到意外情况或者有共同的开销时可以拿出来用。你们看怎么样?”

  “我亲爱的阿托斯,”阿拉密斯说,“您说起话来就像涅斯托耳[7],你们都知道,他是古希腊最贤明的长者。”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阿托斯说,“由布朗谢和巴赞去送信;说到底,把格里莫留下来我也觉得挺好:他对我的各种习惯都熟悉了,我少不了他;昨儿他已经折腾了一整天,再去赶路送信会要了他的命的。”

  布朗谢给叫来了。达德尼昂把这事告诉他以后,大伙儿又都对他嘱咐了一番。达德尼昂跟他说这事时,先是告诉他如何如何光荣,然后提到给他多少钱,最后才点明这事的危险性。

  “我把信藏在上衣的领饰里,要是让人逮住,我就把信吞下去。”

  “可这样你就没法把信送到了,”达德尼昂说。

  “请您今儿晚上再抄一份给我,明儿我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达德尼昂瞧瞧伙伴们,仿佛在对他们说:

  “怎么,我没说错吧?”

  “现在,”他接着又对布朗谢说,“给你八天时间赶到德·温特勋爵那儿,再给你八天时间赶回来,一共是十六天;要是十六天以后,到八点钟再不见你回来,那笔钱你就甭想再拿了,哪怕晚五分钟也不行。”

  “那么,先生,”布朗谢说,“请给我买块表吧。”

  “把这个拿着,”阿托斯说着,以一种对身外之物无所容心的大度气概把他的挂表递给布朗谢,“要做个勇敢的小伙子。你记住,要是你口无遮拦,到处乱说,要是你东游西逛,你就会害得你主人脑袋搬家,可你主人却一心以为你忠心耿耿,刚才还向我们为你作担保呢。你还得记住,要是你连累达德尼昂遭了殃,将来你跑到哪儿我都要找到你,拿你开膛剖腹。”

  “喔!先生!”布朗谢说,他为阿托斯的不信任感到委屈,更为他那镇定的神情感到害怕。

  “我呢,”波尔多斯豹眼圆睁说,“你记住,我要活剥你的皮。”

  “喔!先生!”

  “我么,”阿拉密斯嗓音柔和悦耳地接着说,“你记住,我要像野蛮人那样把你放在文火上烤。”

  “喔!先生!”

  布朗谢哭了起来;他到底是因为受了恫吓害怕得哭出声来,还是因为看到四个伙伴这么团结而感动得流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达德尼昂拉住他的手,把他搂在怀里。

  “你瞧,布朗谢,”达德尼昂对他说,“这几位先生对你说的这些话,全是冲着对我的情意,可他们心里还是挺喜欢你的。”

  “喔!先生!”布朗谢说,“这次我只要不被人斩成四块,就一定要把事办成;即使被人斩成了四块,您也放心,哪块也不会开口说一个字。”

  大家决定让布朗谢第二天早晨八点钟出发,以便让他,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在夜里把信上的字句记在脑子里。这样一来,他已经用掉了十二个小时;他应该在第十六天晚上八点钟回来。

  第二天早上,布朗谢正要跨上马背的当口,达德尼昂觉得心里对公爵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于是又把他拉到边上。

  “听着,”达德尼昂对他说,“你把信交给德·温特勋爵,等他看完以后,你再对他说:‘请注意保护白金汉公爵大人,因为有人要谋杀他。’不过这句话,布朗谢,你也看见了,实在事关重大,所以我连对那几位伙伴都没说起我要把这秘密告诉你,更不用说给你写在信上了,即便让我去当统领我也不干。”

  “请放心,先生,”布朗谢说,“您会看到我这人信不信得过的。”

  说完他纵身跨上一匹骏马,这匹马要一口气跑上二十里路才有驿站可以换马;布朗谢拍马向前,就这么上路了,火枪手们要他记住的那三桩事让他心头有些着急,不过对于其他的事,他的心绪却非常乐观。

  巴赞在下一天早晨出发去了都尔,限他交差的时间是八天。

  这两个仆从走了以后,读者恐怕也能想得到,那四位伙伴比平日里格外警觉,张大眼睛,伸长鼻子,竖起耳朵,什么动静都不轻易放过。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总想从人家说的话里听到点风声,从红衣主教的行止里看出点破绽,或是从捎来的邮件里找出点蛛丝马迹。有几回营部临时有事,他们一听唤他们去,都不由得浑身打颤。要说呢,他们出于安全考虑这般小心提防,也是情有可原;米莱迪是个幽灵,一经在人前显形,就再也不会让人安安稳稳睡觉了。

  第九天早晨,四个伙伴正在帕尔巴约酒店用早餐,只见巴赞走了进来,气色一如平时那么好,脸上也习惯地挂着笑容;他见了主人,就照事先的约定说道:

  “阿拉密斯先生,我把您表妹的回信捎来了。”

  四个伙伴交换了一个快活的眼色:大功已经一半告成;不过当然,这一半所费的时间短,也比较容易。

  阿拉密斯不由得还是涨红了脸,把信接了过去,那上面的字笔迹粗大,拼写还有脱漏。

  “天哪!”他呵呵笑道,“我真是失望得很;这个可怜的米松永远甭想写得像德·伏瓦蒂尔[8]先生那么漂亮啰。”

  “这个可灵(怜)的米雄(松)系(是)什么意希(思)?”那个瑞士兵问道,这封信送到的时候,他正在跟四个伙伴闲聊。

  “哦!没什么,”阿拉密斯说,“是个娇媚的缝洗姑娘,我那会儿挺喜欢她,关照过她要亲笔写封信给我留个纪念。”

  “太邦(棒)了!”瑞士兵说,“要系(是)她的人也跟她的机(字)一样大,宁(您)就交陶(桃)花运了,伙机(计)!”

  阿拉密斯看了遍信,把它递给阿托斯。

  “您瞧瞧她给我写些什么吧,阿托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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