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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五


  “嗨,咱们都是彼此彼此,”阿拉密斯说,“简直就像是商量好的。”

  “那有什么办法,”波尔多斯说,“来看我的客人见了这匹马,都觉得自己的马寒碜,我可不想老让人家脸上挂不住啊!”

  “还有,您的公爵夫人也一直都在温泉,对不对?”达德尼昂接口说。

  “一直都在温泉,”波尔多斯答道,“哦,说真的,我今儿原先请的绅士中间有一位是镇长,他当时瞧见这匹马就挺眼红的,所以我就干脆送给了他。”

  “送给他!”达德尼昂嚷道。

  “哦!我的天主!对,等于送给他!”波尔多斯说,“因为这匹马准能值一百五十个路易,可那吝啬鬼只肯付我八十路易。”

  “马鞍不算在内?”阿拉密斯问。

  “对,马鞍不在内。”

  “各位,你们都瞧见了,”阿托斯说,“咱们中间,还数波尔多斯价钱卖得最好。”

  一阵哄笑叫好的喧闹声,把可怜的波尔多斯弄得直发愣;可是不一会儿,当大家把这么哄堂大笑的原因跟他解释了以后,他也由着性子纵声大笑起来。

  “这么一来,咱们就都挺有钱啦?”达德尼昂问。

  “我可不算在内,”阿托斯说,“我觉得阿拉密斯的西班牙红葡萄酒挺好喝,就让人往咱们仆从坐的马车上装了六十瓶:这下子钱就花得差不多了。”

  “我么,”阿拉密斯说,“你们倒是想想呀,我把最后一个子儿都给了蒙迪蒂埃的教堂和亚眠的耶稣会;我还特别做了一些在我看来必不可少的安排,让他们为我和你们各位做了几场弥撒,这对我们都会大有好处,人家都这么说,各位,我也对此深信不疑。”

  “我呢,”波尔多斯说,“你们以为扭伤就不花钱么?再说还有穆斯克通的伤口,我也得请外科医生每天出诊两次,那医生硬说穆斯克通这傻瓜挨枪子儿的地方,平常是该让药剂师看的,一下子就让我花了两倍的出诊费;所以我吩咐穆斯克通了,下回要挨枪子儿也得换个地方。”

  “好啦,好啦,”阿托斯跟达德尼昂和阿拉密斯相视而笑,说道,“我看到了,您对那个可怜的仆从真是不错:这才是个好主子哩。”

  “长话短说吧,”波尔多斯接着说,“我把钱都付掉以后,就只剩三十来个埃居了。”

  “我还剩十来个皮斯托尔,”阿拉密斯说。

  “好啦,好啦,”阿托斯说,“看来我们全都富得像克雷絮斯了。您那一百个皮斯托尔还剩多少,达德尼昂?”

  “我那一百个皮斯托尔?开头我就给了您五十。”

  “有这事?”

  “当然!”

  “噢!没错,我记起来了。”

  “后来,我又付了六个给客店老板。”

  “那老板算个什么东西!您干吗要给他六个皮斯托尔?”

  “是您对我说给他的。”

  “您的心肠真是太软了。得,就说还剩多少吧。”

  “二十五个皮斯托尔,”达德尼昂说。

  “我么,”阿托斯边说边从衣袋里掏出几枚辅币,“我……”

  “您,一个子儿也不剩了。”

  “可不是,就算还剩几个子儿,也不用往总账里算了。”

  “现在,算算咱们一共有多少钱:波尔多斯?”

  “三十个埃居。”

  “阿拉密斯?”

  “十个皮斯托尔。”

  “您呢,达德尼昂?”

  “二十五个皮斯托尔。”

  “这样一共是多少?”阿托斯说。

  “四百七十五个利弗尔!”达德尼昂说,他算起数来就像阿基米德。

  “到了巴黎,咱们还能剩下四百,”波尔多斯说,“另外还有那些鞍辔。”

  “咱们这几匹马怎么个骑法?”阿拉密斯说。

  “嗯,仆从的那四匹马,匀两匹出来给主人,咱们抽签来决定谁骑;那四百个利弗尔呢,两个不骑马的各拿一半,然后咱们再把口袋底里的那点零碎子儿一起交给达德尼昂,因为他手气好,让他到最先遇上的赌场去碰碰运气。就这么办吧。”

  “那就吃饭吧,”波尔多斯说,“要不又得凉了。”

  剩下的旅程不用再担心了,于是四位朋友全都津津有味地吃了个饱,余下的酒菜就给了穆斯克通、巴赞、布朗谢和格里莫四位先生。

  一到巴黎,达德尼昂就看到德·特雷维尔先生有封信给他,信上通知他说,陛下已经恩准他加入火枪营[8]。

  达德尼昂梦寐以求的就是这事情——当然还有重见博纳修太太那件事——所以他兴冲冲地跑去找刚分手才半小时的那几位伙伴,一见面,却发现他们都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他们正聚在阿托斯家里商量:这表明情况相当严重。

  原来,德·特雷维尔先生刚才通知他们,陛下已经拿定主意,定于五月一日开战,并且吩咐他们即刻打点行装。

  四位朋友面面相觑:事关军纪,德·特雷维尔先生从来是说一不二的。

  “你们匡算一下,治个装大概得花多少钱?”达德尼昂说。

  “嗐!甭提了,”阿拉密斯说,“我们刚按斯巴达人的悭俭劲儿算过笔账,每人得有一千五百利弗尔才行。”

  “四乘十五,就是六十,总共是六千利弗尔,”阿托斯说。

  “依我看,”达德尼昂说,“每人有一千利弗尔也够了,当然我不是按斯巴达人,而是按管理财务的教士[9]的标准……”

  这句话提醒了波尔多斯。

  “嗨,我有个主意了!”他说。

  “这就算有点眉目了:我可连个影子也没有呢,”阿托斯冷冷地说,“不过达德尼昂么,各位,他是被加入咱们营队的喜讯冲昏了头,居然说什么一千利弗尔!我把话说在头里,光我一个人就得两千。”

  “四二得八,”阿拉密斯说道,“这么说,咱们得有八千利弗尔才置办得起行装,不过说真的,其中的马鞍咱们已经有了。”

  这时,达德尼昂跟大家分手,去向德·特雷维尔先生道谢了,阿托斯等他出了屋子把门带上以后,说道:“还有呢,把咱们这位朋友手上那枚闪闪发亮的钻戒也算上。嗨!像达德尼昂这么个讲义气的哥们,中指上还戴着一枚赎得出一位国王的戒指,怎么会眼看弟兄们走投无路撒手不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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