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三剑客 | 上页 下页
一〇三


  “正好相反,亲爱的朋友;您得明白,这枚戒指是我们最后的一线希望;要赢回咱俩的鞍辔,咱俩的马,还有咱们的盘缠钱,就全靠它喽。”

  “阿托斯,这太可怕了!”达德尼昂嚷道。

  “所以我就把您的戒指跟我的对手说了,这戒指他也注意到了。呵唷,亲爱的,您手上戴着颗天上的星星,可您还想遮遮掩掩!这可不行!”

  “快说呀,老兄;快说呀!”达德尼昂说,“因为,说实话,您这么不紧不慢的可真把我急死了!”

  “我们呢,就把这枚戒指分作十份,每份算一百个皮斯托尔。”

  “嗬!敢情您是在开玩笑作弄我?”达德尼昂说,愤怒已经像《伊利亚特》中的雅典娜抓住阿喀琉斯的头发那样抓住了他的头发[1]。

  “不,我当然不是开玩笑!我巴不得您能亲眼看看才好,这两星期我连人影子也没见到一个,整天泡在那些酒瓶中间,人都要变蠢了。”

  “拿我的钻戒去赌,这些可算不得是理由吧?”达德尼昂说道,一只手神经痉挛地捏紧了拳头。

  “请听我说完;我们说好只来十把,每把赌一百个皮斯托尔。来到第十三把,我就全输光了。十三把!十三这个数目对我总不吉利,七月十三日就是……”

  “见鬼!”达德尼昂从桌边立起身来嚷道,这个大白天的故事让他忘记了昨晚的那个故事。

  “别急呀,”阿托斯说,“我当时有个盘算。那个英国人是个怪人,早上我看见他跟格里莫讲过话,格里莫告诉我说,他是提议格里莫去给他当仆从。于是我就跟他赌格里莫,把这个不开口的格里莫也分成了十份赌注。”

  “哈!拿他去赌!”达德尼昂禁不住哈哈大笑。

  “拿格里莫去赌,您听明白了!格里莫本来也就值一个杜卡顿[2],可就凭了这十份赌注,我赢回了钻戒。怎么样,持之以恒还是个美德吧。”

  “嗬,这可真妙!”达德尼昂放下了心,兀自笑得直不起腰来。

  “您瞧,我一看手气挺好,就马上又押上了这枚戒指。”

  “啊哟!”达德尼昂脸色又沉了下来。

  “我又把您的鞍辔赢了回来,然后是您的马,然后又是我的鞍辔和我的马,然后又都重新输光了。长话短说,最后我还是把您的鞍辔赢了回来,再把我自己的也赢了回来。到了这当口,我心想这一下已经够运气的了,所以我就歇手了。”

  达德尼昂吁了口长气,好似有人在他胸口搬开了一块大石头。

  “这么说,钻戒可以还我啰?”他怯生生地问。

  “纤毫无损!朋友;外加您的那匹布塞弗勒斯[3]和我的那匹马的鞍辔。”

  “我们光有鞍辔没有马,有什么用?”

  “这我倒有个主意。”

  “阿托斯,您又有什么教人发抖的主意了?”

  “您听我说,达德尼昂,您有好久没赌了,是吗?”

  “我可不想赌。”

  “别把话说绝嘛。我的意思是说,您有好久没赌了,所以手气准好。”

  “那又怎么样?”

  “您听着呀,那个英国人和他的同伴还在店里。我注意到他们对输掉鞍辔感到挺懊悔。而您看上去挺宝贝您的那匹马。我要是您,一定会拿那副鞍辔去赌那匹马。”

  “可是光有一副鞍辔,人家不会要呀。”

  “那就两副都拿去呗!我可不像您这么自私。”

  “此话当真?”达德尼昂犹豫地说,他不知不觉地有些被阿托斯的自信打动了。

  “说话算数,就赌一把。”

  “马已经没有了,这鞍辔我更得保住才是。”

  “那就拿戒指去赌。”

  “哦!这可没门儿,不行,绝对不行。”

  “嗨!”阿托斯说,“要不您倒可以拿布朗谢去赌;可是这招儿已经使过了,那个英国人说不定不肯了。”

  “说真格的,亲爱的阿托斯,”达德尼昂说,“我宁可什么也不去赌。”

  “可惜啊可惜,”阿托斯不动声色地说,“那个英国人可是富得在皮斯托尔里打滚哩。嘿!我的天,您就去试一把嘛,才一会儿工夫的事情。”

  “我要是输了呢?”

  “您准赢。”

  “可要是输了呢?”

  “就把两副鞍辔给他们呗。”

  “那就去掷一把吧,”达德尼昂说。

  阿托斯先去找那个英国人,结果在马厩里找到了,他正在那儿挺眼红地瞅着两副鞍辔。这是个好机会。阿托斯提了条件:两副鞍辔赌一匹马或一百个皮斯托尔,随他挑。英国人算得很快:这两副鞍辔值到三百个皮斯托尔,于是当场拍板。

  达德尼昂手直哆嗦地掷下骰子,掷了个三点;他脸色刷白,阿托斯也给弄得害怕起来,只说了句:

  “这一把可掷得惨了,伙计;你们的马有鞍辔了,二位。”

  那英国人得意扬扬,甚至都不屑于把骰子先在手里摇一摇,随手拿起骰子往桌上一掷,心想这下子必赢无疑了;达德尼昂转过脸去,不想让人看见他神情沮丧的模样。

  “瞧啊,瞧啊,瞧啊,”阿托斯用平静的声音说,“这把骰子可掷得不同寻常,我长这么大总共就见过四次:两点!”

  英国人一看,惊得目瞪口呆,达德尼昂一看,喜得笑逐颜开。

  “对,”阿托斯接着往下说,“就见过四次:一次在德·克雷基先生府上;另一次在我的乡间别墅……那会儿我还有座别墅;第三次是在德·特雷维尔先生府上,那回他让大家都吃了一惊;最后第四次是在一家小酒店里,这点数让我给掷着,输掉了我一百金路易,还赔上一顿晚餐。”

  “好了,这位先生赢回了他的马,”英国人说。

  “这个自然,”达德尼昂说。

  “那么,真的不再来一把了?”

  “咱们可是有言在先:一把定输赢,您总还记得吧?”

  “没错;我会把您的马交给您的仆从的,先生。”

  “请稍等,”阿托斯说,“如果您不介意,先生,我想跟我的朋友说句话。”

  “请便。”

  阿托斯把达德尼昂拉到边上。

  “嗯,”达德尼昂对他说,“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劝人赌博的先生,你要我再去赌,是不是?”

  “不是,我要您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您准备拿回那匹马,对不对?”

  “那当然。”

  “您这就错了,换了我,就会拿那一百个皮斯托尔;您知道,那两副鞍辔是赌那匹马或者赌一百个皮斯托尔,随您挑的。”

  “这我知道。”

  “要是我,就拿一百皮斯托尔。”

  “嗯,可我得拿那匹马。”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