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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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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笑话!”阿托斯说着想要站起来,可是马上又跌坐在椅子上;他刚才已经太耗神,支撑不住了。达德尼昂扬起马鞭来帮他对付店主人。 店主人往后退了一步,号啕大哭起来。 “这是给你个教训,”达德尼昂说,“让你下次碰到天主派来的客人要客气点。” “天主……干脆说魔鬼得了!” “朋友,”达德尼昂说,“要是你再唠叨个没完,我们四个人就全都关到你的地窖里去,我倒要瞧瞧你的损失是不是真有你讲的那么惨重。” “唉,您二位,”店主人说,“我承认是我错了;可是再怎么犯下罪孽也是可以赦免的哟;你们都是高贵的爷们,我就可怜巴巴的开这么爿店,你们就可怜可怜我吧。” “嗳!要是你像这么说话,”阿托斯说,“你就让我听着心软了,我的眼泪也快像你的木桶里的酒那样流出来了。我们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霸道。得,你过来,咱们谈谈。” 店主人惶惶然地走近一点。 “我说你过来呀,别害怕,”阿托斯接着说,“当时我要付钱的那会儿,不是把钱袋放在柜台上的吗?” “没错,老爷。” “那里面有六十个皮斯托尔,现在钱袋在哪儿?” “被警署没收了,老爷:他们说那些钱是假的。” “好吧,你让他们把我的钱袋还我,这六十个皮斯托尔就归你了。” “可是老爷您也知道,警署没收的东西是不肯再吐出来的。要真是假币,说不定还有希望;倒霉的是您的钱都是真货呐。” “你自己去想办法吧,伙计,这可不干我的事了,反正这会儿我连一个利弗尔也不剩了。” “我说,”达德尼昂说,“阿托斯原先的那匹马在哪儿?” “在马厩里。” “它值多少钱?” “至多值五十个皮斯托尔。” “它值八十个皮斯托尔;你拿去吧,咱们两清了。” “什么!你把我的马卖了,”阿托斯说,“你把我那匹巴雅齐德[5]给卖了?我骑什么去打仗?骑格里莫?” “我另外给你带来了一匹,”达德尼昂说。 “另外一匹?” “棒极了!”店主人大声说道。 “好吧,既然另外有一匹更漂亮也更年轻的,那老的我就不要了,拿酒来!” “先生喝什么酒?”店主人问,这时他已经完全放心了。 “最里面靠板架上的那种;现在还剩二十五瓶,剩下的全在我摔上去时砸碎了。拿六瓶来。” “这可是个肯花钱的主儿哩!”店主人背过身对自己说,“他只要再待上两个礼拜,而且酒钱照付的话,我的生意就亏不了啦。” “别忘了,”达德尼昂说,“给那两个英国爷们也送两瓶上去。” “现在,”阿托斯说,“趁他去拿酒的当口,达德尼昂,你给我说说别人的情况吧;说吧。” 达德尼昂告诉阿托斯他怎样找到了波尔多斯,看见他带着伤躺在床上,又怎样找到了阿拉密斯,看见他坐在桌子跟前,一边一个神学家把他夹在中间。达德尼昂刚说完,店主人就端着阿托斯吩咐的六瓶酒进来了,他外加还捎了只火腿上来,算他运气,这只火腿当初没放到地窖里去。 “很好,”阿托斯往自己和达德尼昂的杯子里斟上酒,“咱们为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干一杯;您呢,我的朋友,您怎么样,是不是出过什么事了?我觉得您神情有点忧郁。” “唉!”达德尼昂说,“我们这几个人中间,我是最不幸的哦!” “你不幸,达德尼昂!”阿托斯说,“哦,你是怎么个不幸法呢?说给我听听。” “以后再说吧,”达德尼昂说。 “以后再说!干吗要以后再说?你以为我醉了吗,达德尼昂?你听好了:我喝着酒头脑才格外清楚。你快说吧,我仔细听着呢。” 达德尼昂就把他跟博纳修太太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阿托斯听着他说,连眉头也没皱过一下;等他说完了,才开口说道: “都是自寻烦恼呵,自寻烦恼!” 这是阿托斯的名言。 “您老是说自寻烦恼!亲爱的阿托斯,”达德尼昂说,“这对您可不合适,因为您从没爱过。” 阿托斯的眼睛里顿时闪出光来,但只是一闪而过,马上又变得像原来一样黯淡凝滞。 “您说得不错,”他平静地说,“我从没爱过。” “所以,您这铁石心肠的人哟,”达德尼昂说,“您得明白,对我们这些软心肠的人这么严厉是没道理的。” “软心肠,早晚得碎得快,”阿托斯说。 “您在说什么?” “我说爱情就是玩彩票,谁赢了,就是赢了死亡!您输了,是您的运气好,相信我,亲爱的达德尼昂。如果说我要给您一句忠告的话,那就是劝您永远也别赢。” “她看上去挺爱我!” “那只是看上去。” “哦!她真的爱我。” “小孩子气!做男人的没有一个不是像您这样,总以为自己的情妇是爱他的,但是没有一个男人不是被自己的情妇欺骗了的。” “只有您除外,阿托斯,因为您从来没有情妇。” “说得不错,”阿托斯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从来没有情妇。喝酒吧!” “可是,既然您这么豁达又这么冷静,”达德尼昂说,“那就请您指点我,帮助我;我需要有人给我解开疑团,给我安慰。” “给您什么安慰?” “不再为我的不幸感到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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