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三剑客 | 上页 下页
七一


  一夜无事;凌晨两点钟光景有人想来开门,可因为布朗谢马上惊醒喊了一声,“外面是谁?”那人回答说是找错了门,就走开了。

  到了四点钟,只听得马厩里乱哄哄地嚷成一片。原来格里莫想去叫醒那几个照看马厩的伙计,却让人家给揍了一顿。达德尼昂他们打开窗子往外看时,只见这可怜的小伙子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脑袋让叉柄打开了花。

  布朗谢去到院子准备给那几匹马备鞍;可是那几匹马已经累得不能动弹了。唯有穆斯克通的那匹,昨晚空身跑了五六个小时,照理是应该还能赶路的;可是弄不懂那位据说是请来给店主人的马放血的兽医,怎么会阴差阳错地把穆斯克通的这匹马放了血。

  情况开始变得让人不安了:前前后后的这些事情,当然可以说是碰巧发生的,但也完全可能是一场阴谋的结果。布朗谢向人打听附近哪儿能买到三匹马的当口,阿托斯和达德尼昂往店门外走去。只见门口就站着两匹鞍辔齐全、炯炯有神的高头骏马。这真是再巧不过了。布朗谢问这马的主人在哪儿;人家告诉他说马的主人是在旅店过的夜,这会儿正在跟掌柜的结账。

  阿托斯去结账,达德尼昂和布朗谢站在旅店门口;店里人说掌柜的在后面的一个矮房间里,请阿托斯上那儿去。

  阿托斯毫无戒心地走进那个房间,掏出两个皮斯托尔准备付账:店主人独自一人坐在柜台跟前,柜台的一个抽屉抽开了一条缝隙。他接过阿托斯递给他的钱,拿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了半天,然后突然扯开嗓子说这枚钱是假的,声称要叫人来把阿托斯和他的同伴当作伪币犯抓起来。

  “混蛋!”阿托斯朝他逼过去说,“我要把你的耳朵给割下来!”

  正在此时,四条全副武装的汉子从侧门进来,向着阿托斯直扑上来。

  “我中圈套了,”阿托斯用足全身力气喊道,“快跑,达德尼昂!快,快!”说着拔出手枪放了两枪。

  达德尼昂和布朗谢不等他再唤第二遍,赶紧解开等在门口的那两匹马的缰绳,跳上马背,马刺往马肚皮上一勒,箭也似的往前蹿了出去。

  “你可知道阿托斯怎么样了?”达德尼昂边跑边问布朗谢。

  “哦!先生,”布朗谢说,“我刚才看见他两枪打中了两个家伙,后来透过门上的玻璃望去,好像还看见他拿着剑在跟几个人格斗。”

  “好一个阿托斯!”达德尼昂喃喃地说,“想到要把他丢在这儿,真叫人不好受!不过,说不定眼前又有什么危险在等着我们哩。赶紧跑,布朗谢,赶紧跑!你是好样的。”

  “我早对您说啦,”布朗谢回答说,“庇卡底人哪,您愈是用得着他的时候,他就愈是不含糊;再说,这会儿我都到了家乡,更来劲了。”

  说着,主仆两人纵马疾驰,一口气跑到了圣奥梅。在圣奥梅,他俩下得马,让马好喘口气,但缰绳仍捏在手里以防不测。两人就这么站在街上胡乱吃了点干粮,随后又翻身上马往前赶路。

  离加莱城门只有百十来步的当口,达德尼昂的坐骑跌倒了,怎么拉它也站不起来了:鲜血从鼻孔和眼睛里渗了出来。现在只剩下布朗谢的这匹了,但这匹马兀自立在那儿不动,再怎么推它,它也不肯往前挪一步。

  幸好,我们刚才说了,他俩离城门只有百步之遥;他俩就让这两匹坐骑留在大道上,拔腿往码头跑去。布朗谢边跑边指给主人看,在他俩前面五十步左右,有个绅士模样的人带着个仆人刚到码头。

  他俩脚下加紧,快步走到这位绅士跟前。他看上去行色匆匆,靴子上满是尘土,这会儿正在打听能否即刻渡海去英国。

  “小事一桩,”一个船老板回答说,他的那条船张好了帆,随时可以启航,“可是今儿早上有命令,没有主教大人的特许谁也不准出港。”

  “我有特许,”那个绅士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这就是。”

  “请上港口总监那儿去签个证,”船老板说,“待会儿这笔生意可得优先照顾我噢。”

  “在哪儿能找到那位总监?”

  “在他的乡间住宅呗。”

  “这座乡间住宅在哪儿?”

  “出城四分之一里路就到;瞧,您打这儿就能看到它,那座小山的山脚下面,青板瓦的屋顶。”

  “很好!”那个绅士说。

  说完,他就取道向总监的乡间住宅而去,那个仆人跟在他后面。

  达德尼昂和布朗谢尾随在他们后面,保持大约五百步的距离。

  一出城门,达德尼昂脚步就加快了,那个绅士刚走进一片小树林的当口,达德尼昂已经追上了他。

  “先生,”达德尼昂对他说,“您看上去挺急急忙忙的?”

  “急得不能再急了,先生。”

  “这可太遗憾了,”达德尼昂说,“因为我也非常急,还想劳您驾帮个忙哩。”

  “帮什么忙?”

  “让我先摆渡过去。”

  “不行,”那绅士说,“我四十四个钟头跑了六十里路,明天中午必须赶到伦敦。”

  “我花四十个钟头跑了同样的路程,明天早上十点非得赶到伦敦不可。”

  “抱歉,先生;我是先到的,我得先走。”

  “抱歉,先生;我是后到的,可我得先走。”

  “您是国王派来的!”那绅士说。

  “我是自个儿派来的!”达德尼昂说。

  “我瞧您这是存心来跟我找碴儿。”

  “就算是!您又打算怎样?”

  “您到底要怎么样?”

  “您真想听听?”

  “一点不错。”

  “那好吧,我想要您身上那张特许证,因为我没这玩意儿,可我也得弄一张。”

  “我看您是在开玩笑吧。”

  “我从来不开玩笑。”

  “让我过去!”

  “您休想过去。”

  “好个年轻人,我要叫你脑袋开花。嗨,吕班!把手枪拿来。”

  “布朗谢,”达德尼昂说,“你对付这个仆人,我对付他的主子。”

  布朗谢正巴不得有个机会来显显身手,于是纵身就朝吕班扑去,由于他人长得结实又有劲儿,一下子就把对手摔了个脸朝天,用膝盖抵住了他的胸口。

  “您干您的吧,先生,”布朗谢说,“我完事啦。”

  那绅士一瞧这架势,拔剑就朝达德尼昂冲过来;可他这回碰上了高手。

  才三秒钟工夫,达德尼昂就已经在他身上刺了三剑,每刺一剑还要喊一声:

  “这一剑是阿托斯的,这一剑是波尔多斯的,这一剑是阿拉密斯的。”

  那绅士中了第三剑以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达德尼昂以为他死了,或者至少是晕过去了,于是就走过去想掏那张特许证;没想到刚伸手去掏对方口袋的当口,那个受伤的绅士举起还没脱手的长剑,对准达德尼昂的胸口一剑刺来,嘴里还喊道:

  “给你一剑。”

  “这一剑是我的!谁最后得手才算赢!”达德尼昂发狂似的嚷道,对准他的肚子刺了第四剑,狠狠地把他钉在了地上。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