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三剑客 | 上页 下页
六〇


  ▼第十七章 博纳修夫妇

  红衣主教这已经是第二次跟国王提起那钻石坠饰了。所以路易十三对他的这种执著有些吃惊,心想他这么一再关照,背后一定有什么文章。

  红衣主教手下的警探网,虽说还没有今天的警察机构这么完善,但在当时堪称是第一流的,所以,国王和王后之间的种种事情,红衣主教往往比国王本人还了解得清楚,弄得国王有好几次都感到很难堪。于是,这一回他决定去跟王后谈一次,指望能从这次谈话里发现点蛛丝马迹,然后好拿着桩什么秘密到红衣主教面前去抖搂出来,甭管这秘密红衣主教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反正这样一来,他在这位大臣眼里的威望就可以大大提高。

  于是他就去找王后,到了那儿,按老规矩一上来就又对她身边的那些人声势汹汹地指责一番。奥地利的安娜低着头,听凭他滔滔不绝地数落来数落去,一声不吭,心里巴望着他快点说完;可是路易十三巴望的却不是这样;因为他相信红衣主教说的话一定是话中有话,是存心做个手脚让他吓一大跳(这本来就是主教大人的拿手好戏),所以他一心想引得王后跟他争执起来,这样他没准就能抓住点什么破绽。临末了,他这种没完没了的攻讦居然达到了目的。

  “可是陛下,”奥地利的安娜对这种不着边际的责骂实在听不下去了,“您并没有把您心里想的东西全都说出来。那您叫我怎么办呢?您就说吧,我到底犯了什么过错?陛下总不见得会为了一封写给我兄长的信,就这么嚷嚷个没完吧。”

  国王遭到如此直接的反击,一下子竟然无言以对;他心想,本来要在举行舞会的前一天关照她的那几句话,还不如就趁这时候对她说了吧。

  “夫人,”他郑重其事地开口说,“马上就要在市政厅举办舞会了;我要您对咱们这些正直的市政官员赏个脸,出席这个舞会时非但要身穿盛装,而且要把我在您的圣名瞻礼日送您的那串钻石坠饰也戴上。这就是我的回答。”

  这个回答太可怕了。奥地利的安娜以为路易十三全都知道了,而这一星期来他之所以装聋作哑不发作,一方面可能是红衣主教让他这么做,另一方面也挺符合他的个性。她顿时变得脸色惨白,把一只手撑在靠墙的半圆桌上,这只美得无以复加的手,此刻看上去却像白蜡做成似的,她用那双惊惶的眼睛望着国王,说不出一句话来。

  “您听见了没有,夫人,”国王说,看到王后这么局促不安,他感到满心欢喜,但他并没猜到其中的原因,“您听到了没有?”

  “是的,陛下,我听到了,”王后吞吞吐吐地说。

  “您去参加舞会?”

  “是的。”

  “戴上坠饰?”

  “是的。”

  王后的脸色变得死一样的惨白;国王也看出了这一点,心里还暗自感到得意,这种冷酷,正是他性格上一个很让人讨厌的特点。

  “好吧,就这么说定了,”国王说,“我要对您说的就是这件事。”

  “这个舞会放在哪一天举行呢?”奥地利的安娜问道。

  路易十三凭本能感觉到他不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王后问这话时声音简直就像一个垂死的人。

  “就在这几天吧,夫人,”他说,“不过确切的日期我也说不准,还得去问一下主教先生。”

  “这么说,舞会是主教先生要您举行的?”王后大声说道。

  “是的,夫人,”国王惊奇地回答说,“可您干吗要问这个?”

  “那串坠饰也是他让您要我戴上的?”

  “是这样的,夫人……”

  “是他,陛下,是他!”

  “行啦,是他也好,是我也好,这有什么关系呢?请您参加舞会难道有什么罪过吗?”

  “没有,陛下。”

  “那么您是去的啰?”

  “是的,陛下。”

  “那好,”国王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王后行了个屈膝礼,但这并非出于礼节,而是因为膝头实在是发软了。

  国王得意扬扬地走出去了。

  “我完了,”王后喃喃地说,“完了,主教已经全都知道了,是他在背后唆使国王,国王现在还不知道,可是很快就会知道的。我完了!主啊!主啊!主啊!”

  她跪在一只软垫上开始祈祷,把头埋在瑟瑟发抖的两条手臂中间。

  确实,她的处境非常危险。白金汉回伦敦去了,德·谢芙勒兹夫人远在都尔。监视比以前更密切了,她从中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女官中间有人出卖了她,但又没法知道这人究竟是谁。拉波尔特这会儿没法离开卢浮宫。她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于是,身陷险境而感到孤立无援的王后,不由得失声痛哭起来。

  “我能为陛下尽点力吗?”突然有个充满同情的声音温柔地说。

  王后当即转过身去,因为这声音中所含的感情是不会让人误解的:只有朋友才会这样说话。

  果然,在一扇通到王后寝宫内室去的房门旁,出现了俊俏的博纳修太太的身影;国王进来时,她正好在一个小房间里整理王后的裙袍和内衣;她没法退出去,所以刚才的谈话她全听到了。

  王后猛然见到一个人影,不由得尖叫了一声,她因为过于惊恐,一眼没能认出拉波尔特引荐给她的这个年轻女人。

  “哦!请您别怕,夫人,”年轻女人合紧双手说,看到王后这么惊惶不安,她也不由得掉下眼泪来了,“我的人和我的心,都是属于陛下的,尽管我跟您离得很远,尽管我的地位很低,可是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陛下不再这么受苦。”

  “您么!哦,天哪!您么!”王后喊道,“您过来,脸朝我看看我的眼睛。这么些人都出卖了我,我能够相信您吗?”

  “哦!夫人!”年轻女人双膝跪下大声说,“我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声音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它就跟第一次的那个声音一样,是不会使人误解的。

  “是的,”博纳修太太继续说道,“是的,这儿有人出卖了您;可是我凭圣母的名义向您起誓,对陛下,再没有人会比我更忠心的了。国王来向您要的坠饰,您已经给了白金汉公爵,是吗?这些坠饰装在一只香木小盒子里,他是夹着这盒子走的,是不是?难道我说错了吗?难道情况不是这样的吗?”

  “哦!我的天主!我的天主!”王后喃喃地说,她害怕得牙齿直打颤。

  “那么,这些坠饰,”博纳修太太接着说,“一定得去拿回来。”

  “是的,当然得去拿回来,”王后大声说,“可是怎么办呢,怎么才能把它拿回来呢?”

  “得派个人到公爵那儿去。”

  “可是派谁?……派谁呢?……我能相信谁呢?”

  “请相信我吧,夫人;请赏我这个脸吧,王后,我会找到送信的人的!”

  “但是还得写信呀!”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