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三个火枪手 | 上页 下页
一七三


  “唔!您就可劲儿咆哮吧,”温特爵士厉声说道,“不过,我要先告诉您,不要乱咬人,那样的话,事态对您就很不利了:这里没有诉讼代理人,可以事先解决遗产继承权的问题;也没有游侠骑士来向我寻衅,以便解救被我囚禁起来的美丽的贵夫人。反之,我已经安排好了几位法官,他们会处置一个厚颜无耻的女人,一个钻到我的堂兄温特伯爵床上来的重婚女人。我可以先告诉您,那几位法官会打发您给一个刽子手,那刽子手会把您的两个肩膀搞成一个模样的。”

  米莱狄的怒目射出闪电般的光芒,温特爵士见了也不寒而栗:尽管他这个男子汉还有武装,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他还是感到一股恐惧的寒流钻入他的灵魂深处。然而,他还照样说下去,而且越说火气越大:

  “是啊,我明白,您继承了我堂兄的遗产之后,如果再能继承我的财产,那就称心如意了。不过,我要事先告诉您,杀了我或者派人杀了我,这您做得到,但是我已经采取了预防措施:我拥有的财产,连一个便士也到不了您手中。您已经拥有近百万家私,难道还嫌不富有吗?您干坏事,假如仅仅为了从中得到无穷的乐趣、得到至高无上的享受,那么,您就不能在这条丧心病狂的道路上停下来吗?喏!听着,我告诉您吧,如果不是我堂兄给我留下的回忆是神圣的,那么您就不是在这里,而是进国家监狱的地牢里等死,或者被押送到泰伯恩[1],好让水手们的好奇心大大地满足。我可以保持沉默,您也得安静一点儿,容忍对您的囚禁。过十五天至二十天,我就随同大军前往拉罗舍尔;不过在起程的前一天,会有一只海船来接您,把您送往我国的南方殖民地去,我要亲眼看着那条船起航;您尽可放心,我会给您派一个旅伴,一旦您图谋返回英国或者大陆,他就会立刻开枪,打烂您这颗脑袋。”

  米莱狄注意听着,那双冒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就这样,”温特爵士接着说道,“眼下,您就待在这座古堡里:这四面墙壁很厚实,门非常坚固,铁窗也结实得很;况且,您这窗外是悬崖峭壁,下面是大海。我的人对我都忠心耿耿,肯为我卖命,他们在这房子周围布满岗哨,把守所有通往院子的通道;您就是到了院子,要出去还得过三道铁栅门。指令十分明确:哪怕是探出一步,做一个动作,讲一句话,有一点点要越狱的迹象,他们就当即朝您开枪。如果把您打死了,那么英国司法当局,照我的希望啊,一定会感激我代劳除恶。哼!您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您的脸重又表露出自信。”

  “您心里在说:十五天、二十天,好哇!这期间,我这灵脑瓜,准能想出好主意;我这鬼脑瓜,准能找到牺牲品。您心里在说:从现在起半个月,我人就离开这儿了。哼!哼!您就试试吧!”

  米莱狄一看自己这点心思被人猜中,指甲就用力抠进自己的肉里,竭力控制自己的神情,除了惶恐不安,不让脸上流露出别的情绪。

  温特爵士继续说道:

  “我不在时,这里只听一位军官的指挥,您见过,已经认识他了。正如您所看到的,他懂得如何执行命令,只因我深知您这个人,从朴茨茅斯到这里,一路上您绝不会不试图引他说话。结果怎么样呢?就是一尊大理石雕像,也不见得比他还不动声色、沉默无语吧?您的诱惑力,已经在许多男人身上试过了,不幸的是您每次都得了逞。好吧,您再试试这个男人吧!如果这次您再得手,那我就得承认您是魔鬼转世。”

  他朝房门走去,猛地打开门。

  “去叫费尔顿先生来一下,”他说道,“再稍等片刻,夫人,我就把您交给他了。”

  两个人一时无语,出现奇特的冷场,而在这工夫,只听缓慢而均匀的脚步越走越近;幽暗的走廊里,很快就出现一个身影,我们已经认识了的那个年轻中尉,走到门口站住,等候男爵的命令。

  “进来吧,我亲爱的约翰,”温特爵士说道,“进来,再把门关上。”

  年轻的军官进来了。

  “现在,”男爵说道,“您瞧瞧这个女人,她年轻,她漂亮,她具备尘世上所有的诱惑力,殊不知,她是个魔鬼,二十五岁就罪行累累,您去我们的法庭翻阅一下她的犯罪材料,能足足看上一年的时间。她的声音能博取人的好感,她的美貌是害人的诱饵,她的肉体,应当说句公道话,还是能为她的许诺付出代价的。她会试图引诱您,甚而企图杀掉您。费尔顿,我把您从苦难中救出来,任命您为中尉,我还救过您一命,您也知道那是在什么场合。对您来说,我不仅是个保护者,还是个朋友;不仅是个恩人,还是个父亲。这个女人回到英国,就是企图谋害我的性命;这条毒蛇,现在让我抓住了。喏,我让人把您叫来,就是要对您说:费尔顿朋友,约翰,我的孩子,你要保护好我,尤其保护好你本人,免遭这个女人的毒手;以你灵魂的永福起誓,一定看好她,让她受到应得的惩罚。约翰·费尔顿,我信得过你的誓言;约翰·费尔顿,我相信你的忠诚。”

  “大人,”年轻军官说道,他那纯洁的目光中汇聚了他心中所唤起的全部仇恨,“大人,我向您发誓,一定如您所愿,办好这件事。”

  米莱狄一副屈从的受害者的样子,接受这种目光:不可能见到比她美丽的脸上此刻的神态更温顺的表情了。这只母老虎,刚才还要扑上来,就连温特爵士都不敢相认了。

  “绝不能让她走出这个房间,您听清楚了,约翰,”男爵继续说道,“绝不能让她跟任何人联系;她只能跟您说话,那也要看您是否赏脸愿意跟她说话了。”

  “这就够了,大人,我发誓。”

  “现在,夫人,想法儿同天主和解吧,既然您已经受到了人的审判。”

  米莱狄垂下脑袋,就好像真的感到被这一审判压垮了。温特爵士往外走时,向费尔顿打了个手势,费尔顿也就跟了出去,随手把房门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是腰插利斧、手握火枪的一名海军士兵在上岗放哨。

  米莱狄保持这种姿态,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因为她想到,也许有人会从锁眼往屋里窥视。继而,她慢慢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威胁和挑战的凶相,跑到门口听了听,又往窗外张望一下,这才返身回来,颓然坐到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上,开始思前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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