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三个火枪手 | 上页 下页
一六八


  他把这封信折得很雅致,又拿起笔来写上:

  请转交图尔的裁缝米松小姐收。

  三位朋友相视而笑:他们上当了。

  “现在,你们都明白了,各位先生,”阿拉密斯说道,“这封信只能派巴赞送往图尔了。我那表妹只认识巴赞,也只信任他。换任何别人去,就会把这事办砸。再说了,巴赞又有学问又有志气,他读过历史,知道西克斯图斯-昆图斯[2]早年放过猪,后来才当上教皇。难得啊!巴赞准备和我同时献身教会,而且始终抱有希望,迟早有一天,他也能当上教皇,至少也能成为红衣主教。你们应当明白,一个人有这样的追求目标,是不会让人抓住的,或者说,即使被人抓住,那也宁愿受刑,绝不肯招供。”

  “好哇,好哇,”达达尼安说道,“我完全同意您派巴赞去,同样,您也要同意我派卜朗舍去:有一天,米莱狄曾经让下人一顿乱棍把他打出门去,而卜朗舍记性可好,我敢向您担保,只要他认为有可能报这个仇,就是打断脊梁骨他也绝不罢休。如果说您那图尔的事是您自己的事情,阿拉密斯,那么伦敦的事,也就是我本人的事情。因此,我请求大家挑选卜朗舍,况且,他还去过伦敦,能十分准确地讲:London,sir,if you please[3],以及My master lord D’ artagnan[4]。能讲这几句话,你们就放心吧,他怎么去,也能怎么回来。”

  “既然如此,”阿多斯说道,“卜朗舍行前就应当先拿七百利弗尔,回来再拿七百;巴赞行前拿三百,回来再拿三百。这样,还剩下五千利弗尔,咱们每人各拿一千,作为日常花销,余下的一千由神甫保管,以备不时之需,或者共同使用。这样处理你们看行吗?”

  “我亲爱的阿多斯,”阿拉密斯说道,“您讲话就和涅斯托尔[5]一样,谁都知道,他是希腊最明智的人。”

  “好吧!就这么定了,”阿多斯又说道,“卜朗舍和巴赞去办事。归根结底,把格里莫留在身边,对我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他习惯了我的方式,我身边没他还真不行。昨天那次行动,已经把他折腾得够呛了,再出远门办事,他非垮掉不可。”

  卜朗舍被叫来了,把事情交代给他。达达尼安事先就给他打了招呼,先讲这个使命多么光荣,再谈奖赏多少钱,最后说明有多么危险。

  “我把信藏在衣服的镶边里,”卜朗舍说道,“如果被人抓住,我就把信吃下去。”

  “可是,那样一来,你就完不成任务了。”达达尼安说道。

  “那么今晚,您就抄一份给我,明天我就记在心里了。”

  达达尼安瞧了瞧几位朋友,那意思分明是说:

  “怎么样!我事先是怎么向你们保证的?”

  “现在,”他接着对卜朗舍说道,“给你八天时间赶到温特爵士那里,再给你八天时间返回来,往返十六天。你动身之后的第十六天头上,如果到晚上八点钟你还没有赶回来,即使是八点零五分到的,你也拿不到第二份钱了。”

  “那好,先生,”卜朗舍说道,“您给我买一只表吧。”

  “拿上这只,”阿多斯说着,就把自己的表给了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慷慨神气,“要记住,如果你说出什么,如果你饶舌,如果你闲逛,那么你的主人就要受连累、掉脑袋,而他多么信任你的忠心,向我们为你担保。而且,你也要记住,如果由于你的过错,达达尼安遭了殃,那么你跑到什么地方,我也能找到你,找到了就给你开膛破肚。”

  “噢!先生!”卜朗舍说道,他受此怀疑感到屈辱,尤其害怕这位火枪手的平静态度。

  “还有我呢,”波尔托斯转动着大眼珠子,也说道,“要记住,我会活活剥你的这张皮。”

  “噢!先生!”

  “还有我呢,”阿拉密斯以他温柔悦耳的声音说道,“要记住,我要用小火,就像烧野蛮人那样烧死你。”

  “噢!先生!”

  卜朗舍哭起来,我们不敢轻易断言,他是因为受到威胁吓哭的,还是看到四位朋友如此亲密而感动得落了泪。

  达达尼安抓住他的手,拥抱了他。

  “你瞧你,卜朗舍,”达达尼安对他说道,“几位先生对你讲这些话,是因为对我的感情很深,而其实他们也很喜欢你。”

  “唔!先生!”卜朗舍说道,“我要么成功,要么被剁成四块,就是被剁成四块,也请大家相信,绝不会有一块会说出去的。”

  他们决定卜朗舍次日早上八点钟动身,以便像他本人所说的那样,当天晚上好把信背诵下来。这样安排,他就争取了十二个小时,按计划,他应当在第十六天头上八点钟赶回来。

  次日早上,卜朗舍就要上马了,达达尼安内心还感到对白金汉公爵的关爱,便把卜朗舍拉到一旁。

  “听我说,”达达尼安对他说道,“你把信交给温特爵士,等他看完信,再对他说一声:‘要特别注意白金汉大人的安全,因为有人图谋杀害他。’不过这句话,你可知道,卜朗舍,特别重要,关系重大,告诉你这个秘密,我甚至不愿意向我的朋友承认,如果让我写下来,就是给我队长委任状我也不干。”

  “您就放心好了,先生,”卜朗舍说道,“您等着瞧吧,我这个人是不是靠得住。”

  卜朗舍跨上一匹骏马,他要跑二十法里才能换乘驿马。他催马奔驰,心里有点紧张,忘不了三位火枪手那种发狠的话,不过总的来说,他的精神十分饱满。

  巴赞在第二天早晨动身去图尔,给他八天时间完成使命。

  在两个跟班远行这段时间,四位朋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睁大眼睛观望,扬起鼻子细闻,竖起耳朵倾听。从早到晚,他们都力图捕捉别人的谈话,窥探红衣主教的神色,猜测信使带来的消息。有几次被意外召去办差,他们就吓得魂不附体。此外,他们还得注意自身的安全,须知米莱狄是个幽灵,一旦显形,就不让人睡安稳觉了。

  第八天头的早上,巴赞走进帕尔帕约客店餐厅,依然那样容光焕发,脸上挂着一贯的微笑;他按照事先约定的暗语,对正在吃早餐的四位朋友说:

  “阿拉密斯先生,这是您表妹的回信。”

  四位朋友喜悦地交换一下眼色:事情办成了一半,当然了,这一半花时间最少,办起来也最容易。

  阿拉密斯不由得满脸通红,他接过信,只见信上字体很大,还有错别字。

  “仁慈的上帝!”他笑着高声说道,“我真是拿她没治了,这个可怜的米松,写字永远不会像德·乌瓦图尔那样好了。”

  “这个可邻(怜)的米荣(松),这是什么戏(意)思啊?”那名瑞士雇佣兵问道,信送到的时候,他正巧同四个朋友聊天。

  “唔!我的上帝!什么意思也没有,”阿拉密斯答道,“就是一个洗衣裳的青年女工,很可爱,我很喜欢,就让她写几行字留作念心儿。”

  “好气(极)了!”瑞士雇佣兵又说道,“她如果现(像)洗(写)的次(字)一洋(样)大的溃(贵)夫人,我的活(伙)计,那您可沉(真)有富(福)气呀!”

  阿拉密斯看了信,便交给阿多斯。

  “您瞧瞧她写的吧,阿多斯。”他说道。

  阿多斯瞧了一眼,为了消除可能引起的各种猜疑,他就大声念信:

  我的表兄:

  我们姐妹二人都很能圆梦,因而我们甚至极端恐惧梦。不过,您所做的梦,我想可以这样讲:任何梦都是虚幻的。再见!您要保重身体,隔一段时间就通通您的消息。

  阿格拉埃·米松

  “她说的是什么梦啊?”龙骑兵在念信这工夫凑上前问道。

  “细(是)呀,学(说)的什么梦?”瑞士雇佣兵也问道。

  “哎,没什么!”阿拉密斯回答,“我就是做了一个梦,在信上对她讲了。”

  《三个火枪手》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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