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三个火枪手 | 上页 下页
一五五


  “您听着:是您从白金汉公爵肩上取下两颗钻石别针;是您指使人绑架了博纳希厄太太;是您爱上德·瓦尔德,以为同他共度良宵,却向达达尼安先生打开了房门;是您以为德·瓦尔德欺骗了您,要派他的情敌去杀他;是您这可耻的秘密被达达尼安发现之后,就派两名杀手去追杀他;是您看到枪弹没有射中他,又送毒酒去害他,还冒名写了一封假信,想让受害者相信那毒酒是朋友送给他的;最后,还是您,刚才就在这间客房里,坐在此刻我坐的这把椅子上,同红衣主教商定,由您找人去暗杀白金汉公爵,而作为交换条件,他默许您去杀害达达尼安。”

  米莱狄面色铁青。

  “怎么,难道您是撒旦吗?”她说道。

  “也许吧,”阿多斯说道,“可是,不管怎样,您还是听好了这话:您去暗杀或者找人暗杀白金汉公爵,这事与我不相干!我不认识他,况且他又是英国人;然而,您休想用手指尖碰一根达达尼安的头发:他是我喜爱、也是我要保护的一个忠实朋友,否则的话,我以我父亲的头向您发誓,这将是您犯下的最后一桩罪行。”

  “达达尼安先生严重地冒犯了我,”米莱狄声音低沉地说道,“达达尼安先生一定得死。”

  “冒犯您,夫人,真的有这种可能性吗?”阿多斯笑道。“他冒犯了您,他就一定得死。”

  “他就一定得死,”米莱狄又说道,“那个女的先死,然后是他。”

  阿多斯只觉一阵眩晕:眼前这个毫无女人味的女人,又唤起他撕心裂肺的记忆;他想起从前有一天,处境还没有今天这样危险,他为了维护名誉,就已经要把她牺牲掉;现在,他重又心生杀机,杀人的欲望像无孔不入的高烧侵入他的肌体。于是,他也站起来,伸手从腰上拔出手枪,上了扳机。米莱狄的脸色像死人一样惨白,她想叫喊,可是舌头却僵硬了,只能发出一种嘶哑的声音,根本不像人语,倒像野兽的喘息。只见她贴在暗色的壁毯上,披头散发,活生生一副恐怖的骇人形象。阿多斯慢慢抬起手枪,胳膊伸过去,枪口几乎触到米莱狄的额头,而说话的声音尤为可怕,那种异常平静显示不可动摇的决心:

  “夫人,”他说道,“红衣主教给您签署的那份文件,立刻交给我,要不然,我以我的灵魂起誓,当即就打烂您的脑袋。”

  换个男人,米莱狄对此可能还有所怀疑,但是她很了解阿多斯;不过,她还是一动不动。

  “一秒钟,您决定吧。”阿多斯说道。

  米莱狄看见他脸上肌肉在抽动,表明就要开枪了,她急忙伸手,从胸口掏出一张纸,递给阿多斯。

  “拿去吧,”她说道,“您不得好死!”

  阿多斯接过那张纸,又把手枪插回腰带上,凑到灯火近前,确认是不是那份文件,展开了念道:

  本文件持有者,奉我之命,为了国家的利益,做了他所做之事。

  黎塞留

  1627年12月3日

  “现在,”阿多斯说着,又重新披上斗篷,把呢帽往下拉一拉,“现在,你这条毒蛇,我已经拔掉你的牙齿,随你怎么去乱咬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就走出房间。

  到了客店门口,他遇见牵着马的那两个人。

  “先生们,”他说道,“大人的命令,你们是知道的,不能耽搁,要把这个女子护送到拉普安特要塞,一直等她上了船,你们方可离开。”

  这话符合他们所接到的命令,二人点了点头,表示首肯。

  阿多斯轻捷地翻身上马,飞驰而去;不过,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从田野斜插过去,用马刺催马快跑,时而停下侧耳细听。有一次停下时,他听见大路上传来几匹马的马蹄声,断定是红衣主教及其护卫。于是,他立即策马飞奔,穿过荆棘和灌木丛,又从田野回到离军营二百步远的大路上。

  “口令?”他望见马队,远远地喊道。

  “想必是我们那勇敢的火枪手了。”红衣主教说道。

  “是的,大人,”阿多斯回答,“正是我。”

  “阿多斯先生,”黎塞留说道,“请接受我的衷心感谢,感谢您给我们安排的出色的保护。你们进左首那道门,口令是‘国王’和‘雷岛’。”

  红衣主教说着,向三位朋友点头辞别,由侍从陪同走进右首那道门,今天夜晚他就在军营安歇。

  “好嘛!”波尔托斯和阿拉密斯等红衣主教走远,听不到他们声音了,便齐声问道:“好嘛!他应米莱狄的要求,签了那份文件。”

  “这我知道了,”阿多斯平静地说道,“文件就在我手上。”

  三位朋友回答了哨兵的口令,就再也没有交谈一句话,回到了营房。

  不过,他们打发木斯克东去通知卜朗舍,要他主人在工事里执完勤,就马上到火枪卫队营地来。

  且说米莱狄那边,正如阿多斯所料,她在客店门口找见那两个等候她的人,颇为痛快地跟随他们走了。其实,有一阵工夫,她很想让他们把她送去见红衣主教,全部对他讲了;然而,她这方面揭露,就势必引起阿多斯那方面的揭露。她固然可以说阿多斯要把她吊死,可是,阿多斯也要讲出她打过烙印。思来想去,她觉得最好还是不声张,先悄悄动身,施展她惯有的机变,完成她身负的艰难使命,等到事情办得十分圆满,让红衣主教深感满意之后,她再要求为她报仇。

  因此,整整一夜,她都在赶路,到达拉普安特要塞时,已是早晨七点钟了,八点钟便上船,九点钟起航。那只船有红衣主教签发的通行证,名义上要前往巴约讷[1],实际上却驶向英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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