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三个火枪手 | 上页 下页 |
|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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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身名门贵族,血气方刚,这一点您也一定注意到了,我亲爱的达达尼安。这种侮辱是绝难容忍的,尽管无人知晓,然而我感到它在我内心深处存活蠕动。我向院长明确表示,我觉得准备不足,难以接任神职;院方同意我的请求,将授神职仪式推迟一年。 “我去找了巴黎最出色的剑术师,谈好条件,请他每天给我上一次剑术课,而我每天习练剑术,坚持了一年。就在我蒙受侮辱的一周年那天,我将教士长袍挂到钉子上,换了一整套骑士服装,去参加我的女友中一位夫人举行的舞会。我知道我那个对头也会去,舞会地点是自由市民街,离强力监狱[23]很近。 “那名军官果然在舞会上,我走上前去,见他眉目含情望着一位女子,同时唱着一首情歌,等他唱到第二段中间的时候,我就打断他。 “‘先生,’我对他说,‘您是不是一直不愿意让我再去帕叶纳街和某一住宅?如果我胡来不听您的话,您还要拿手杖揍我吗?’ “那军官惊诧地看着我,然后说道: ‘您要干什么,先生?我并不认识您。’ “‘我嘛,’我回答道,‘我就是念圣徒传记,并把犹滴传译成诗的那个小教士。’ “‘哦!哦!我想起来了,’军官嘲弄道,‘您想干什么?’ “‘我希望您抽空出去同我散散步。’ “‘如果您真有这种愿望,那就明天早晨,我非常乐意奉陪。’ “‘劳驾,不是明天早晨,而是立刻。’ “‘假如您非要求这样……’ “‘是的,我要求这样。’ “‘那我们就出去吧,’军官说道。‘各位夫人,不必多虑。我出去一下,杀了这位先生就回来唱最后一段。’ “我们二人出去了。” “我把他带到帕叶纳街,正是一年前的那时那刻,他对我讲了我告诉您的那种恭维话的原地。那天晚上皓月当空,我们抽出剑来,只过一招,我一个冲刺,就把他撂倒了。” “活见鬼!”达达尼安感叹一声。 “然而,”阿拉密斯接着说道,“那些夫人小姐不见那歌手回去,后来又有人发现他死在帕叶纳街,身子被剑刺穿了,他们自然想到是我把他修理成那样。结果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我不得不暂时脱下教士服。正是在那种时候,我结识了阿多斯,而波尔托斯在我上剑术课之外,还教会了我几种绝招,就是他们二人促使我下决心加入火枪卫队。国王很喜爱在围攻阿拉斯[24]城时阵亡的家父,也就批准了我的请求。因此,您应当明白,今天是我回到教会怀抱的时候了。” “为什么是今天,而不是昨天,也不是明天呢?今天您发生了什么事,又是谁给您出的坏到家的主意呢?” “就是这道伤口,我亲爱的达达尼安,这是上天对我的警示。” “这道伤口?算了吧!差不多痊愈了,我还确信,今天,最令您痛苦的,可不是这伤口。” “那是什么创伤呢?”阿拉密斯脸刷地红了,问道。 “您心里有创伤,阿拉密斯,是一个女人造成的,这创伤更疼痛,流血更多。” 阿拉密斯的眼神不觉闪亮一下。 “哦!”他尽量掩饰内心的激动,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不要提那种事情了,我嘛,还想那种事?还会为失恋伤心?Vanitas vanitatum[25]!您看我这样子,像是神魂颠倒吗?又为了谁呢?难道就为我在驻防的地方追求的一个女工,或者是一个女佣吗?呸!” “请原谅,我亲爱的阿拉密斯,我原来倒以为,您的眼光要高些。” “眼光高些?我是什么人,能有那么大野心?一名可怜的火枪手,身无分文,又默默无闻,最憎恶束缚,根本不适合待在这个世界上。” “阿拉密斯,阿拉密斯!”达达尼安嚷道,同时以怀疑的神气看着他的朋友。 “原本是尘埃,我还回到尘埃中去。人生处处是屈辱和痛苦,”他神色黯淡下去,继续说道,“人生与幸福相连的线,在人的手中一根根全断了。噢!我亲爱的达达尼安,”阿拉密斯接着说道,声调里略微透出点辛酸,“请相信我,您一旦有了创伤,就仔细遮掩起来。沉默是不幸者的最后一点快乐,不要让任何人摸到您痛苦的痕迹:好奇者畅饮我们的泪水,犹如苍蝇吮吸受伤的鹿身上的血。” “唉,我亲爱的阿拉密斯,”达达尼安也长叹一声,说道,“您刚才讲的,也正是我的经历。” “什么?” “是的,我爱恋的,崇拜的一位女子,刚刚被人劫持走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也不知道她被弄到何处去了;也许她被囚禁起来,也许她已经死了。” “然而,您至少还能有这种安慰,想到她并不是主动离开您的;如果说您得不到她一点儿音信,那是因为有人禁止她同您联系,至于……” “至于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阿拉密斯紧接着说道。 “这么说,您要永远放弃尘世了,主意已定,再也不能更改了?” “永远放弃。今天,您还是我的朋友,等到明天,在我看来,您就完全是个影子了,甚至不复存在了。这个尘世,不是别的,正是一座坟墓。” “见鬼!您说得好凄惨啊。” “有什么办法!我的天职在拉我,要把我劫走。” 达达尼安微微一笑,没有应声。阿拉密斯继续说道: “不过,趁我还在尘世,我很想同您谈谈您,谈谈我们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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