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三个火枪手 | 上页 下页
五九


  这项使命可以说很棘手,而国王因过分嫉妒白金汉,竟然不再嫉妒任何人了。

  毫无疑问,掌玺大臣塞吉埃这时拿眼睛寻找那口有名大钟的钟绳,却没有找到,便主意已定,手伸向王后承认放信的部位。

  奥地利安娜朝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仿佛就要死去。她左手扶住身后的一张桌子,右手从胸口掏出一张纸,递给掌玺大臣。

  “拿着,先生,就是这封信,”王后语不成句,声音颤抖地嚷道,“拿着,别让我再看见您这张可憎的面孔。”

  大法官激动得发抖,这很容易理解,他接过信,一躬到地,便退了出去。

  门刚一重新关上,王后就半昏过去,倒在几位女侍的怀中。

  大法官一字不看,将信呈给国王。国王接过信的手直颤抖,他找不到收信人的姓名和地址,不禁面失血色,缓慢地拆开信,看了头几个字便明白,信是写给西班牙国王的,便快速浏览一遍。

  这是进攻红衣主教的一个完整计划。王后在信中说,黎塞留不失时机地压制奥地利皇室,极大地伤害西班牙国王[5]和奥地利皇帝,因此,她劝说王弟和皇帝佯装向法国宣战,提出罢免红衣主教是和谈的条件。至于爱情之事,信中从头至尾只字未提。

  国王高兴极了,询问红衣主教是否还在卢浮宫。侍从回答法座在办公室等候陛下的旨意。

  国王立刻去见他。

  “喏,公爵,”国王对他说道,“还是您说得对,我判断错了。纯粹是政治阴谋,这封信根本没有谈到爱情。反之,许多处谈到您。”

  红衣主教接过信,看得十分专心,看了一遍又重看一遍。

  “好哇,陛下!”红衣主教说道,“您看见了,我的敌人会利用多么极端的手段:您不罢免我,他们就用两场战争相威胁。老实说,陛下,我若是处于您的位置,面对如此强权的要求,也会让步的,而且从我这方面来讲,退出政务,倒是我真正的福分。”

  “您这是说什么呀,公爵?”

  “我是说,陛下,这些特别激烈的斗争、这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损害了我的健康。我是说,围攻拉罗舍尔的那种疲劳战,恐怕我支撑不了,您最好还是派德·孔代先生,或者德·巴松皮埃尔先生,总之,派一个以统兵打仗为职业的勇敢的人,而不是派我这样一个神职人员前往:不断地让我放下终生的志向,去干一些我根本不能胜任的事务。那样一来,陛下,您治理国内会更为顺利,对外关系方面,我也不怀疑,您会更加强大。”

  “公爵先生,”国王说道,“我理解,务请放心,这封信里提到姓名的每个人,都将受到应得的惩罚,王后本人也不能幸免。”

  “您这是说什么呀,陛下?但愿不要因我之故,引起王后一点点不悦!她一直认为我与她为敌,陛下,而陛下足可以证明,我始终热情地支持她,甚至站到您的对立面。噢!假如她背叛而有辱陛下的名誉,那又另当别论,我会头一个主张:‘绝不轻饶,陛下,对这样的罪犯绝不轻饶!’幸而事情并非如此,陛下也刚刚掌握了这样的新证据。”

  “的确如此,红衣主教先生,”国王说道,“一如既往,还是您说得对。不过,王后此举,还是值得我大发雷霆。”

  “哎!陛下,反倒是您惹她气恼;老实说,即便她真的同您赌气,我也理解:陛下对待她实在太严厉……”

  “对待我的敌人和您的敌人,公爵,我永远持这种态度,不管他们地位有多高,也不管我严厉对待他们会冒多大风险。”

  “王后与我为敌,却不以您为敌,陛下;情况恰恰相反,她忠贞、温顺,是个无可指责的妻子。因此,陛下,请让我在陛下面前为她求情。”

  “那就让她低首下心,主动来见我。”

  “正相反,陛下,您要做出表率。您有错在先,怀疑了王后。”

  “要我先认错!绝不!”

  国王说道。

  “陛下,我恳求您。”

  “再说,我要以什么方式认错呢?”

  “办一件您肯定能让她高兴的事。”

  “什么事?”

  “举办一场舞会,您知道,王后多么喜欢跳舞;我可以向您保证,面对这样的殷勤之举,她的怨恨也就自消自灭了。”

  “您也知道,红衣主教先生,那种社交性娱乐我全不喜欢。”

  “王后也知道您憎恶这种娱乐,因而会更加感激您。而且,这对她也是一次机会,正好可以佩戴那些漂亮的钻石别针,她还一直未能用您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修饰呢。”

  “以后再看吧,红衣主教先生,以后再看吧,”国王说道——他发现王后的罪过是他不放在心上的方面,而不是在他最怕的事情上,心里也就特别高兴,准备同她言归于好——“以后再看吧,不过,以我的名誉发誓,您太宽容了。”

  “陛下,”红衣主教说道,“把严厉留给臣子,宽容是王者的美德,运用它吧,您一定会看到受益匪浅。”

  谈到此处,红衣主教听见挂钟敲了十一点,他就深鞠一躬,请求国王准许他告退,还恳请国王使他同王后和解。

  信件被抄走之后,奥地利安娜料想自己要受到责备,可是次日见国王试图接近她,不禁深感诧异。她的头一个反应是排斥,她作为女人的自尊和身为王后的尊严,两者都创痛巨深,不可能一下子就回心转意。但她还是信服了女侍们的劝告,终于神情缓和,仿佛开始忘记了这件事。国王抓住这最初的转机告诉她,他打算不久举办一场舞会。

  对可怜的奥地利安娜来说,舞会实在是件稀罕事,不出红衣主教所料,她一听到宣布这条消息,怨恨的最后一点余波也就消失了,心里如何还很难说,至少脸上没有痕迹了。她问舞会定在哪天举行,国王则回答,这一点还需同红衣主教商议。

  其实,国王每天都问红衣主教,到底哪天举办舞会,每天红衣主教都找借口推迟定日子。

  十天就这样过去了。

  上文叙述的那场风波过后一周,红衣主教收到盖有伦敦邮戳的一封信,信中只有三两行字:

  东西到手。但是缺少经费,我还不能离开伦敦;请汇来五百皮斯托尔,收到钱之后四五日,我即可赶到巴黎。

  红衣主教收到这封信的当天,国王又照例问起舞会的事宜。

  黎塞留掐着指头计算,嘴里咕哝着:

  “她说,收到钱后四五天赶到,钱汇到那里也需四五天,总共要十天时间,再算上逆风、意外耽搁,以及女人的一些弱点,宽打一点儿,就算十二天吧。”

  “怎么样?公爵先生,”国王问道,“算好日子了吗?”

  “算好了,陛下:今天是9月20日,而在10月3日,本城市政官员要开一次庆祝会。这样安排极为妥善,因为您就不会给人以向王后让步的印象。”

  接着,红衣主教又补充一句:

  “对了,陛下,舞会的前一天,不要忘记对王后陛下说,您希望看看她戴上那些钻石别针是否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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