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欧也妮·葛朗台 | 上页 下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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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吧,加劲干吧,诡计多端的臭婆娘!”庭长私下骂道,“你或者你丈夫如果打官司,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坐在一个角落的公证人不动声色地看着神甫,心想:“德·格拉桑一家白费心思。我的家产加上我兄弟的和我侄儿的,足有一百一十万法郎。而他们最多只有我们的一半,还有一个女儿要嫁。他们爱送什么就送好了。葛朗台的女儿和礼物,总有一天会统统归我们。” 晚上八点半,两张桌子都支好了。漂亮的德·格拉桑太太想办法使自己的儿子坐在欧也妮旁边。这饶有意趣的场面,尽管表面看来平淡无奇,演员们都拿着有数字的花色纸牌和蓝色的玻璃筹码,边玩边像在听老公证人讲笑话,——老头子每抽一张牌总要开个玩笑——其实大家心里惦记的都是葛朗台那几百万家产。 老箍桶匠洋洋自得地端详着德·格拉桑夫人帽子上粉红色的羽毛和鲜艳的打扮、银行家充满阳刚之气的脸相和阿道尔夫、庭长、神甫、公证人的面孔,心想:“他们都是冲着我的钱来的,为了我的女儿来这儿找罪受。哼!我闺女谁也不给,我要利用这些家伙为我钓大鱼!” 两支蜡烛将灰色的古老客厅照得半明不暗,但却洋溢着家庭般的欢乐气氛。笑声伴随着大个子拿侬的纺织声,但只有欧也妮和她母亲的笑是真诚的,其他人的卑鄙心胸却只关切重大的利益。年轻姑娘好比一只不知道自己被标以高价出售的小鸟,对周围的讨好、奉承以及向她表示的友谊信以为真。凡此种种,使当时的场面既可笑又可叹。其实,古往今来,世界各地不是都有这样的景象发生吗?这里不过表现得简单直截罢了。 葛朗台充分利用两家人的虚情假意,占尽了便宜,成了这幕戏的中心和主宰。他的脸不就是今天人们相信的惟一上帝,法力无边的财神爷形象吗?生活中温馨的感情在这儿已经退居次要的地位,只能激动拿侬、欧也妮和她母亲三颗纯洁的心。她们天真无邪又非常无知。欧也妮母女俩根本不知道葛朗台有多少财富,对生活里的一切事只凭简单的想法去判断,对金钱既不看重,也不轻视,从来就没有花钱的习惯。她们不知不觉受到伤害而依然强烈的感情、她们内心对生活的执着,使她们与这群利欲熏心的人迥然有别。人的命运真可怕!没有一宗幸福不是因浑浑噩噩而来的。 葛朗台太太中了一次十六个苏[24]的彩,是全场赢得最多的一次。拿侬见女主人赢了那么大一笔钱,开心得直乐。正在这个时候,门上槌子噹的一声,响声之大把女眷们吓得从椅子上直蹦起来。 “这样敲门一定不是本地人。”公证人说道。 “怎么能这样敲门,”拿侬说道,“难道想把门砸了吗?” “到底是谁呀?”葛朗台大叫了一声。 拿侬拿起一支蜡烛去开门,后面跟着葛朗台。 “葛朗台,葛朗台。”他老伴感到不妙,也向门口跑去。 玩牌的人都面面相觑。 “咱们去看看,怎么样?”德·格拉桑先生说道,“我看这槌声有点不善。” 这时他看见一个年轻人的脸,后面跟着驿站的搬运夫,扛着两只大箱子,拖着几个铺盖卷。葛朗台突然转身对妻子说:“葛朗台太太,回去玩你们的摸彩,让我来接待这位先生。”说罢把客厅的门砰地拉上了。屋里心神不定的人们于是各归各位,但并没有继续玩下去。 “是不是本地人?”德·格拉桑太太问自己的丈夫。 “不,是外地的。” “一定是从巴黎来的。”公证人掏出自己那块厚约两指、形状像条荷兰船的老怀表看了看,说道,“果然,九点整。真不简单!大站的驿车从不误点。” “来的是不是个年轻人?”克罗旭神甫问道。 “是的。”德·格拉桑先生答道,“行李少说也有三百公斤重。” “拿侬还没回来。”欧也妮说道。 “也许是府上的亲戚。”庭长说。 “咱们下注吧,”葛朗台太太柔声说了一句,“听葛朗台先生的声音,我觉得他有点生气,也许是不高兴咱们谈他的事。” “小姐,”阿道尔夫对坐在旁边的欧也妮说,“一定是您的堂兄弟,我在德·纽沁根先生家的舞会上见过他,是个漂亮小伙。”这时他母亲踩了他一脚,他就没往下说。母亲故意抬高声音向他要两个苏下注,趁机凑到他耳边说:“住嘴,你这个大笨蛋!” 这时候,大家听见拿侬和那个搬运工往楼上走,葛朗台和那位客人走了进来。适才客人已经挑起众人的好奇心,引起了诸多猜测,现在此人进了屋,来到这些人中间,那情形真好比一只蜗牛掉进了蜂窝,或者一只孔雀闯进了一个黑魆魆的鸡棚。 “坐到壁炉这儿来吧。”葛朗台对他说。 年轻的陌生人落座之前很潇洒地向大家行礼,男客们连忙站起来欠身还礼,女眷们则深深道了万福。 “您一定感到冷了,先生。”葛朗台太太问道,“您大概是从……” 老葡萄园主正看着手里拿的一封信,闻言说了一句:“娘儿们就是这一套,让先生歇歇吧。” “不过父亲,也许先生需要点什么。”欧也妮说道。 “他自己有嘴。”葡萄园主厉声说道。 这种情形只有陌生人感到惊讶,其他人对葛朗台这种霸道早就司空见惯了。听了这几句问答,陌生人站起身,背对壁炉,抬起一只脚烤靴底,同时对欧也妮说:“堂姐,谢谢你,我在图尔吃过晚饭了,”接着看了看葛朗台,又说道,“我什么都不需要,我甚至一点也不累。” “先生是从京城来的吧。”德·格拉桑太太问道。 巴黎葛朗台的这个儿子名叫夏尔。他听见有人询问,便拿起用一根小链子挂在脖子上的长柄眼镜,戴在右眼上,仔细察看桌子上的东西和周围坐着的人。他放肆地端详德·格拉桑太太。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以后才对她说:“是的,夫人。你们在玩摸彩,”他接着又说道,“大家请便,继续玩吧,这么有趣的牌戏,怎么能停呢……” “我早就知道,一定是那位堂兄弟来了。”德·格拉桑太太边想边向他飞了几个媚眼。 “四十七,”老神甫喊道,“记分呀,德·格拉桑太太,这不是您的号码吗?” 德·格拉桑先生在他妻子的纸板上放了一个筹码,他妻子却有不祥的预感,看看那个从巴黎来的堂兄弟,又看看欧也妮,根本想不起摸彩这件事。欧也妮不时偷眼看她的堂兄弟。银行家的太太不难发现她对这位堂兄弟流露出越来越多的好奇与惊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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