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欧也妮·葛朗台 | 上页 下页
七


  “可怜的拿侬!”葛朗台边说边给她倒酒。

  “你磕疼了吗?”欧也妮关心地看着她,问道。

  “没有,我把腰一挺,就站住了。”

  “好吧,既然是欧也妮的生日,”葛朗台说道,“我就给你们把楼梯修修,你们这些人,就不懂得踩边上还结实的地方。”

  葛朗台说罢拿起蜡烛,到面包房去找木板、钉子和工具,让他妻子、女儿和女佣留在原地,除了熊熊的灶火,没有任何光亮照明。

  “要帮忙吗?”听见他在楼梯上敲敲打打,拿侬大声问道。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行。”老箍桶匠回答。

  葛朗台一面修理被虫蛀坏了的楼梯,一面高声吹起口哨,回忆年轻时的往事。忽然有人敲门,三位克罗旭来了。

  “是您吗,克罗旭先生?”拿侬从小铁栅往外看了看,问道。

  “是呀。”庭长回答道。

  拿侬把门打开,借着照射到门洞的灶火微光,三位克罗旭才看清正厅的入口。

  “噢,你们是来贺生日的。”拿侬闻见了花香,对他们说。

  “对不起,诸位,”葛朗台听出了朋友的声音,喊了一句,“我就来!说老实话,楼梯踏级坏了,我正修理哩。”

  “修吧,修吧,葛朗台先生,‘小小烧炭匠,在家也是个市长[22]’。”庭长说完,自己一个人笑起来,他这句谚语本有所指,却无人领略其中的奥妙。

  葛朗台太太母女站了起来。庭长趁屋里光线暗淡,对欧也妮说:“小姐,今天是您的生日,我祝您年年快乐,岁岁健康。”

  说着,他送上一大束索漠城有钱也难买到的鲜花。然后轻轻托着欧也妮的两肘,得意洋洋地在她脖子两边各亲了一下,把欧也妮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庭长的模样像颗生锈的大铁钉,以为这样就是追求的表示。

  “诸位不必拘礼,”葛朗台走进来说道,“庭长,过节就该像过节一样!”

  “不过,和令嫒在一起,舍侄天天都像过节哩。”克罗旭神甫也献上花束,回答道。

  神甫吻了吻欧也妮的手。克罗旭公证人老实不客气地吻了吻姑娘的两颊,说道:“岁月催人,又是十二个月过去了!”

  葛朗台只要觉得一句玩笑话有意思,便会说个没完。他把蜡烛放回座钟前面,说道:“既然是欧也妮的生日,咱们就来个灯火通明吧!”

  他小心翼翼地把烛台的枝子拆下来,安上烛盘,从拿侬手里接过一支绕着纸卷的新蜡烛,插入洞眼,然后固定、点燃,接着回到他妻子身旁坐下,轮流看了看几位客人、女儿和那两支蜡烛。克罗旭神甫是个矮胖子,浑身是肉,一头扁平的红棕色假发,面孔像个嗜赌的老太婆。他把套着银搭扣大皮鞋的双脚往前一伸,问道:“格拉桑一家没来吗?”

  “还没来。”葛朗台答道。

  “他们会来的吧?”老公证人边问边抖动他那张漏勺般的麻脸。

  “我想会的。”葛朗台太太回答。

  “您的葡萄收完了吗?”德·蓬风庭长问葛朗台。

  “全收完了!”葛朗台老头说着站起来,挺着胸膛,在屋里踱来踱去,傲气十足地又说了一句“全收完了!”忽然,他透过走廊里通往厨房的门,瞥见大个子拿侬坐在灶前,点着一支蜡烛,打算在那儿纺麻,不参与他们的喜庆活动。便一步跨进走廊,嚷道:“拿侬,你把灶火灭掉,蜡烛吹了,到我们这儿来好不好?真是的,屋里地方大,容得了你。”

  “可是,先生,您有贵客。”

  “难道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和你不都是上帝造出来的吗。”

  葛朗台又走回庭长身旁,对他说:“您的收成都出手了吗?”

  “没有,说真的,我想缓一缓。现在的酒好,两年之后更佳。大家都知道,有葡萄酒出售的人都商议好统一价格,今年,那些比利时人可斗不过我们了。他们如果现在不买,好嘛,将来肯定会回头的。”

  “对,可是咱们得坚持住。”葛朗台的声调使庭长打了个寒颤。

  “他会不会偷偷出手呢?”克罗旭心里嘀咕。

  这时候,槌声一响,通报格拉桑一家来了。他们的到来打断了葛朗台太太和神甫刚刚开始的谈话。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