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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革命[17]爆发了,开始席卷全欧,也占据了贝多芬的心。波恩大学是新思想的熔炉。贝多芬于一七八九年五月十四日注册入学,听那位有名的奥洛格·施奈德的德国文学课。此人后来当上了下莱茵省的检察官。当人们在波恩听到攻占巴士底监狱的消息时,施奈德在讲台上朗诵了一首热情洋溢的诗,使学生们群情激昂。[18]第二年,他出版了一部革命诗歌集[19]。订购者名单中有“贝多芬和勃罗宁”的名字。

  一七九二年,战火[20]蔓延到波恩,贝多芬离开家乡,去音乐之都维也纳定居。路上,他遇到了开赴前线与法国作战的黑森州[21]部队,此事无疑激发了他的爱国热忱。一七九六至一七九七年间,他将弗里德堡的战斗诗篇谱成了音乐,即《出征歌》和一首爱国主义大合唱:《我们是伟大的德意志民族》。可是,尽管他讴歌了法国革命的敌人,革命仍征服了世界和他的心。从一七九八年起,虽然奥地利和法国关系紧张,贝多芬却与法国人及其使馆,还有刚来到维也纳的贝纳多特将军[22]有亲密的交往。言谈间贝多芬常流露出倾向共和的情绪。这种倾向在他以后的生活中变得益发强烈。

  这个时期施泰因豪森为他画的肖像,相当精确地反映出他当时的风采。较之后来的几幅,恰如盖兰[23]画的波拿巴之于后来的那些拿破仑肖像。拿破仑在那张画上,面部表情严峻,激情似火,野心勃勃。贝多芬在这张画上显得比真人年轻、瘦削、挺拔,上衣的高领使脖颈显得有些僵直,目光似乎睥睨一切而又有点紧张。他深知自己的价值,非常相信自己的力量。

  一七九六年,他在记事本上这样写道:“拿出勇气来!尽管身体不佳,但我的才华必将获胜!……二十五岁!现在已经到了!我二十五岁,到时候了……今年我非大显身手不可。”[24]德·伯恩哈德夫人和格林克都说,他目空一切,举止放肆,让人讨厌,说话时外省口音很重。只有他的至交好友才知道在这生硬倨傲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十分善良的心。他将自己获得的成功写信告诉韦格勒时,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比如我看见某个朋友经济困难而我又没钱帮助他的时候,我只须伏案工作,用不了多久,便能帮他摆脱困境……你瞧,这多好。”[25]稍后,他还说:我的艺术应该造福于穷人。

  此时,病痛已在叩门,且一旦上身便不再离开。一七九六至一八〇〇年期间,耳聋症开始肆虐[26],耳鸣不分昼夜地折磨他,内脏也疼痛不已。听觉逐渐衰退。一连好几年,他都不告诉任何人,即使对至爱亲朋也讳莫如深。他避免与人交往,怕自己的毛病被人发现,将这种可怕的秘密深藏胸臆。可是到了一八〇一年,他再也忍不住了,在绝望之中,他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两个朋友——韦格勒医生和阿曼达牧师:

  我亲爱的、善良的挚友阿曼达,……我多希望你能常在我的身旁啊!你的贝多芬痛苦极了。要知道,我身心最高贵的一部分,我的听力已经大大下降,就在咱们在一起的那个时候,我已感觉到此病的先兆,但我没有说出来,打那以后,更是每况愈下……我能好起来吗?我当然盼着这一天,但希望很渺茫,因为这种病是没法治的。我必须过着痛苦的生活,避开我所热爱和珍惜的一切,在这如此悲惨而又自私的世界上!……我只能遁世隐居,听天由命。我何尝不想摆脱病痛,但这可能吗?……[27]

  在给韦格勒的信中,他这样写道:

  ……我过着凄惨的生活。两年来,我谢绝一切社交,因为我无法与人交谈,我是个聋子。如果我从事的是另一种职业,那还有几分可能;但以我目前的职业来说,情况就太可怕了。我有不少敌人,他们会怎样说呢?在剧场,我要尽量靠近乐队才能听明白演员说的话。离得稍远一点,我便听不见乐器和演员高亢的声音……别人说得慢,我勉强能听见,如果一嚷嚷我就受不了……我常常诅咒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普卢塔克[28]教导我忍受一切。如有可能,我倒愿意向命运挑战;有时候,我活得真像上帝的一个最可怜的造物……忍!多么叫人难受的避难所啊!但我别无选择![29]

  《名人传》插图

  <贝多芬约三十岁时(甘道尔夫·施泰因豪森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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