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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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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将这次卖画的计划归功于我——这都是我的功劳。最后的那一天晚上,我们筹划如何进行宣传活动时,是我提出了这一办法,我们所有的三个人都同意,在采用其他办法之前,首先要好好地试一试我这个办法。结果我们三个人都成功了。我只步行了两天。克洛德步行了两天——因为我们俩都怕让米勒在离本乡太近的地方一举成名——但是卡尔只走了半天的路,瞧这个精灵过人的、不存好心眼儿的坏蛋,此后他旅行时,阔绰得就好像是一位爵爷。 有时候我们跟一位地方报纸的编辑拉上了关系,然后通过报纸发布一条消息;那条消息并不是报道人们发现了一位新画家,而是在口气里故意装作大家早已熟悉弗朗索瓦·米勒这个人;那则新闻根本不是在歌颂他,而只是简略地谈到这位“大师”目前的病情——它有时候令人感到乐观,有时候又令人感到失望,但每次都隐约地令人意味到他的情况已十分不妙。我们总是勾画出了这些短讯,然后将报纸寄给所有那些向我们买过画的人。 卡尔不久就回到了巴黎,只管肆无忌惮地搞他的那一套。他和一些通讯记者交了朋友,将米勒的病情传播到英国和欧洲大陆各地,此外还有美洲,还有所有其他的地方。 这样活动了六个星期后,我们三人又在巴黎会合,决定暂时停止宣传,并不再写信回去催米勒寄出更多的画。现在他的名声已经登峰造极,一切条件俱已成熟,我们认为不可错过这个时机,现在就该立即下手,不要再拖延时间。于是我们写信给米勒,叫他躺在床上,开始很快地消瘦下去,因为我们希望,如果来得及准备好,他要在十天之内死去。 然后我们总结了一下,发现我们三个人一共卖出了八十五幅小画和习作,值得夸耀的成绩是六万九千法郎。卡尔卖出了最后一幅画,也是作成的最精彩的一笔交易。他将那幅《晚钟》卖了二千二百法郎。瞧我们已将他的声望提到多么高的地位啊!——可当时还没料到,不久将来会有一天,全法国的人都抢购这一幅画,一个外地人愿意花五十五万现钞将它据为己有。 那天晚上我们准备了香槟酒,举行了一次最后庆功的晚宴。第二天我和克洛德整理好行装,踏上了征途,去为弥留中的米勒充当看护,同时谢绝那些多管闲事的记者们来采访,并将每天的病情寄给在巴黎的卡尔,以便在各大洲的报纸上发表,让各地悬念的人知道这件事。噩耗终于公布,卡尔及时赶回那里,帮助料理丧事。 您总记得那次盛大的丧礼吧,它是如何在世界各地轰动一时,东西半球的知名人士都去参加葬礼,表示哀悼。我们四个人——仍旧彼此寸步不离——抬着那口棺材,不让其他人参与此事。再说,我们这样做是对的,因为那棺材里除了一具蜡制的假人而外,什么也没有,如果换了其他的人抬棺材,他们就会给那重量找麻烦了。可不是,还是我们四个老搭档,一度曾经那样亲密无间地共同渡过那艰难岁月的四个人,一同抬那口棺…… “哪四个人?” “就是我们四个人呀——因为米勒本人也帮着抬他自己的棺材,您瞧,他化了装。假扮成一个亲戚——一个远房亲戚。” “这真是奇闻!” “可那是真事,就是那么一回事。再说,您总记得那些画怎样涨了价。至于那钱吗?多得叫我们不知道把它如何处理。现在巴黎有一个人,他收藏了七十幅米勒的画。他给我们出了两百万法郎,买下了它们。至于米勒在我们上路时那六个星期里胡乱涂抹出的大量的速写和习作,哎呀,如果您知道我们如今给它们开的价,您会大吃一惊——我意思说,开那价也只有在我们同意卖出一幅的时候!” “这可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故事,真是闻所未闻!” “是呀——也可以这样说嘛。” “米勒后来怎样了?” “您能为他保密吗?” “我能。” “您还记得今天在餐厅里,我叫您注意的那个人吗?那就是弗朗索瓦·米勒。” “我的——” “——天哪!可不是。这一次总算人们没让一位天才饿死了,然后把他应得的报酬揣进另一些人的口袋。总算没让这只鸟儿拼死拼活地唱,可没人去听,然后,作为报答,为它举行一次酬酹性的丧礼。我们当时就是留心防范着有这一遭。” (一八九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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