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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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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有两只手摸她的床,把她弄醒了。她吓了一跳,但是立刻听出了农庄主人的声音在对她说:“别怕,萝丝,是我,来找你谈谈。”她起初只感到惊讶,后来他想往她被窝里钻,她这才明白他要干什么,立刻剧烈地战栗起来,因为她感到自己在黑暗里孤立无援,刚从梦中惊醒,还睡意蒙眬,而且一丝不挂,而想得到她的那个男人就在身边。她不情愿,这是肯定的;但是她只是有气无力地抵抗着,因为一方面她自己还得跟自己的本能作斗争,而在天性纯朴的人身上,本能偏偏又特别强烈;另一方面她又得不到自己意志力的保护,因为性格迟钝软弱的人偏偏又优柔寡断。她的脸时而转向墙壁,时而转向外面,躲避着农庄主人硬要嘴对嘴向她表示的爱意。她挣扎得筋疲力尽,身体只能在被窝里微微地扭动了。他呢,在性欲驱使下,却变得非常粗野。他突然一把掀开她的被窝。这时她明白自己再也无法抗拒了。她像鸵鸟那样用两手蒙住脸,停止了自卫。 农庄主人这一夜就待在她身边。他第二天晚上又来了,以后每天晚上都来。 他们一块儿生活了。 一天早上,他对她说:“我已经让教堂公布结婚预告。我们下个月就结婚。” 她没有回答。她能说什么呢?她也没有反抗。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4 她嫁给了他。她感到自己掉进一个够不到边的深坑里,永远也爬不出来了;各种各样的不幸像巨大的岩石悬在她的头顶,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她的丈夫,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偷了他的什么,总有一天他会发现的。她还想到自己的孩子,她的所有不幸都来自这个孩子,而她在这人世上的全部幸福也都来自这个孩子。 她每年去看他两次。每次回来都变得更加忧郁。 然而她渐渐习惯以后,她的顾虑消失了,她的心也平静下来了;她的生活过得比较有信心了,虽然她心头还隐隐约约浮动着一丝恐惧的余波。 几年过去了;孩子已经六岁。她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幸福的了,没想到农庄主人的心情却突然变得郁闷起来。 两三年来,他好像一直有什么心事,愁眉不展,一块心病在日渐加重。吃完晚饭他总在饭桌边呆坐很久,手捧着脑袋,长吁短叹,似乎有一件烦恼的事在折磨着他。他说话变得比以前急躁,有时甚至很粗暴。他好像对妻子有某种不便明说的看法,因为他对她说话会突然发狠,甚至动不动就发火。 有一天,一个女邻居的孩子来买鸡蛋,她正忙着,对这个孩子有点儿不耐烦,她丈夫突然冲过来,恶声恶气地对她说:“他要是你的孩子,你就不会这样对待他了。” 她惊诧了好一会儿,不知怎样回答才好。后来她回到屋里,以往的种种忧虑又都被唤醒了。 吃晚饭时,农庄主人不跟她说话,连看也不看她;他好像厌恶她,瞧不起她,好像终于知道了什么似的。 她不知所措,吃完晚饭不敢留下来单独跟他待在一起。她溜出去,径直朝教堂跑去。 夜晚降临了,狭窄的中殿里十分晦暗,但是在寂静中,她听见圣坛附近有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原来是圣器室管理人在点燃圣体龛前的那盏夜间照明的油灯。那一点抖动的灯光非常微弱,几乎淹没在拱顶下的黑暗中,但对萝丝来说却像是最后的一线希望。她眼睛望着那灯光,扑通跪了下来。 那盏小灯随着一阵拉链子的响声重新升到空中。紧接着在石板地上响起了木鞋均匀的踢踏声,继而是绳子拖地的窸窣声。小钟敲响晚祷的钟声,穿过越来越浓的暮霭,传向远方。那个圣器室管理人要出去的时候,她追上了他。 “本堂神父先生在家吗?”她问。 他回答:“我想在吧,他总是在晚祷敲响的时候吃晚饭的。” 于是她战战兢兢地推开本堂神父住宅的栅栏门。 教士正在吃饭,他立刻请她坐下。 “嗯,嗯,我知道,您今天到这儿来要谈的事,您丈夫已经跟我谈起过您。” 可怜的女人简直要昏过去了。神父接着又说; “您想要什么,我的孩子?” 他一勺一勺快速地喝着汤,一滴又一滴汤水洒在他腹部圆鼓鼓、脏兮兮的道袍上。 萝丝不敢再说什么,也不敢提出什么要求或者请求了。她站起来要走;神父对她说:“加把劲……” 她便走了出去。 她回到农场,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农庄主人在等她;她不在的时候,干活的人都已经走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他前面,泪如雨下,呜咽不止。 “你为什么生我的气?” 他连呲带骂地大声嚷道:“因为我没有孩子,他妈的!一个人娶老婆,可不是为了两个人到死还这样孤孤单单的。就是因为这个。一头母牛不下小崽,就一钱不值。一个女人不生孩子,也一钱不值。” 她哭着,结结巴巴地反复说:“这不是我的错!这不是我的错!” 他的态度稍微缓和了点儿,接着说:“我没有说是你的错,但这总是让人不开心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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