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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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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加拿大人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用船的冲角去攻击抹香鲸!这种事谁听说过? “等一下,阿罗纳克斯先生,”内莫艇长说,“我们要让您看一场您不曾见过的捕杀。别可怜那些凶恶的抹香鲸,那只不过是些牙尖嘴大的畜生!” 牙尖嘴大!形容那些长着畸形大头的抹香鲸,没有比这更贴切的了。有的抹香鲸长达二十五米,大脑袋就占去三分之一;上牙床上长着二十五颗圆柱形大牙,长二十厘米,顶部呈圆锥形,每颗重两斤。长须鲸就差多了,上颚只有鲸须。那种被称作“鲸蜡”的珍贵油脂,就在抹香鲸的大脑袋上,在脑袋上那些被软骨分成的脑腔里,多达三四百千克。根据弗雷多尔的意见,抹香鲸是一种丑陋的动物,不像鱼,倒像蝌蚪。抹香鲸的身体构造不合理,可以说,它整个左侧的骨骼都有“缺陷”,因此只能用右眼看东西。 说话中间,那群怪物一直在靠近。抹香鲸看见了长须鲸,已经准备好向长须鲸发动攻击。事先就可以料定,抹香鲸会获胜,不仅因为它们比无进攻能力的对手长得结实,还因为它们能够长时间待在水里,无须到水面上来呼吸。 援助长须鲸的时间到了。“鹦鹉螺”号潜入水里。孔塞伊、内德和我在客厅的舷窗前坐好。内莫艇长到舵手身边去了,他要像操纵一尊有毁灭能力的大炮似的去操纵他的潜艇。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螺旋桨的转速加快,潜艇的速度提高了。 “鹦鹉螺”号到场的时候,抹香鲸和长须鲸之间的战斗已经开始。潜艇先要冲到这群大头动物中间去。看见一头新怪物前来参加战斗,抹香鲸开头没当回事。但过了不久,它们就不得不防备这头怪物的攻击了。 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就连那个一开始没什么情绪的内德·兰德,也终于鼓起掌来。“鹦鹉螺”号成了艇长手里挥舞着的一把吓人的捕鲸叉!潜艇朝密密麻麻的一大群抹香鲸冲过去,从这头冲到那头,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是些还在蠕动的半截动物尸体。抹香鲸用力大无穷的尾巴猛击潜艇,潜艇浑然不觉;冲击抹香鲸群时潜艇所产生的震动,也大不到哪儿去。结果了一头抹香鲸之后,“鹦鹉螺”号接着就冲向另一头,原地转身,进退自如,不放过自己的猎物;它驾驶起来得心应手,左冲右突,抹香鲸跑到深水层去,它跟着一头扎下去,抹香鲸浮出水面,它也跟着冲出水面;它既能从正面攻击,也能从斜刺里攻击,既能把抹香鲸拦腰斩断,也能把它撕裂;潜艇的出击是全方位的,速度的快慢,运用自如,武器就是它那个可怕的钢铸的冲角。 真是一场大屠杀,血肉横飞!海面上响声一片,那些被吓得丧魂失魄的抹香鲸,发出它们特有的尖厉的呼啸声和咆哮声!本来一平如镜的海水,被它们用尾巴搅得波涛汹涌。 这场令人难以置信的大屠杀,持续了一个小时,那群大脑袋的抹香鲸是在劫难逃。有的时候,十来头抹香鲸实行集群攻击,试图把“鹦鹉螺”号压垮。我们在舷窗前能够看到它们长满巨齿獠牙的大嘴,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睛。内德·兰德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对着那些抹香鲸,又是威胁,又是谩骂。我们感觉得到,那些畜生在从四面八方往潜艇上爬,死死纠缠,就像矮树丛中的一群猎犬,咬着一头野猪的耳朵不放。但“鹦鹉螺”号一加大马力,就把它们连拖带拉地掀出海面,既不在乎它们死沉死沉的分量,也不怕它们用大力气夹住不放。 终于,一大群抹香鲸变得稀稀拉拉,海水恢复了平静。我觉得潜艇正在浮出水面。舱盖打开,我们争先恐后,登上平台。 海面上布满了支离破碎的尸体。威力强大的炸弹都不可能把这么一大群抹香鲸炸成这个样子,个个都是身首异处,体无完肤。潜艇在这堆巨大的尸体中间漂浮着,抹香鲸的脊背是淡蓝色的,肚皮青白,身上凹凸不平,长满了大包。几头被吓坏了的抹香鲸已经逃得无影无踪。好几海里的海面上,海水被染红,“鹦鹉螺”号航行在血海之中。 内莫艇长走近我们。 “怎么样,兰德师傅?”他问。 “不怎么样!先生。”那加拿大人回答,他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种狂热,“这的确是个很可怕的场景。不过,我是个捕鲸手,不是屠夫,可刚才那一幕完全是一场屠杀。” “屠杀的是一些作恶多端的动物,”内莫艇长答道,“‘鹦鹉螺’号可不是刽子手里的一把刀。” “我更喜欢自己的捕鲸叉。”那加拿大人顶了艇长一句。 “各人有各人使的家伙。”艇长答道,两眼盯着内德·兰德。 我很担心,生怕内德控制不住自己,若是他发起火来动了粗,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可巧,这时他看到一头鲸鱼,怒气顿消。“鹦鹉螺”号正朝那头鲸鱼靠近。 那头长须鲸没能逃脱抹香鲸的锋利牙齿。看得出,那是一头南极长须鲸,通体漆黑,脑袋扁平。从解剖学角度看,南极长须鲸与北极的露脊鲸和诺尔-卡贝鲸有所不同,它们的七截颈椎的连接方式有异,而且,长须鲸还多生了两根肋骨。眼前这头可怜的长须鲸身子侧着,肚子上有几个被咬出来的洞,已经死了。它有个鳍被咬伤,鳍上挂着一头幼鲸,也死了,它没能把自己的鲸宝宝从这场屠杀中拯救出来。死去的长须鲸,嘴大张着,一任拍岸浪似的海水通过鲸须流进流出。 内莫艇长让“鹦鹉螺”号靠近那具长须鲸尸体,他的两名手下跳到那长须鲸身上;我多少有些吃惊地看到,那两个人把鲸鱼乳房里的乳汁全部挤干了,就是说,足有两三桶之多。内莫艇长给了我一杯鲸奶,还是热的呢。我情不自禁地向他表示了我对这种饮品的反感。他向我保证,说这种奶品质极佳,和牛奶毫无二致。 我尝了一口,觉得他说得不错。因此,鲸奶就成了我们有益的储备,把这种奶制成咸味的黄油或奶酪,可以使我们日常的伙食得到改善。 我发现,从这一天起,内德·兰德对内莫艇长的态度越来越坏,这使我感到不安,于是决定密切监视那加拿大人的一切举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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