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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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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騠猎狗追上了雪兔……雪兔蹲踞一下,迅速地向后转,经过叶尔莫莱面前,钻进树丛里去了……灵騠猎狗飞奔而过。“逮——住,逮——住!”发愣的猎人口齿不清地用力叫喊,“老兄,逮住!”叶尔莫莱开了一枪……受伤的雪兔倒栽在平坦干燥的草上,往上一跳,在袭击过去的猎狗的牙齿里悲惨地号叫起来。几只追兽猎狗立刻都跑拢来了。 切尔托普哈诺夫像翻筋斗似地跳下马,拔出匕首,叉开两腿跑到狗旁边,怒气冲冲地咒骂着,攫取了被它们撕碎的兔子,然后抽搐着整个脸,把匕首插进兔子的喉咙里,直插到只有柄露在外面……插进之后,就咯咯地叫喊起来。吉洪·伊万内奇出现在树林边。“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切尔托普哈诺夫又叫一次……“咯咯咯咯。”他的同伴从容不迫地附和着。 “夏天照理是不应该打猎的。”我指着被踩倒的燕麦对切尔托普哈诺夫说。 “这是我的田。”切尔托普哈诺夫气喘地回答。 他割下兔子的爪子,把胴体挂在鞍子后面的皮带上,把爪子分给狗吃了。 “朋友,我叨光你的弹药了,”他按照打猎的规矩对叶尔莫莱说,“还有您,先生,”他又用那种断断续续的生硬的声音对我说,“谢谢。” 他跨上马。 “请教……我忘记了……您尊姓大名?” 我又说了我的姓名。 “我能和您相识,非常荣幸。倘有机会,欢迎您到我家来……”继而他又愤怒地说:“那个福姆卡到哪里去了,吉洪·伊万内奇?追捕雪兔的时候他不在这里。” “他骑的马跌倒了。”吉洪·伊万内奇微笑着回答。 “跌倒了?奥尔巴桑跌倒了?嘿,呸!……他在哪儿,在哪儿?” “在那边,林子后面。” 切尔托普哈诺夫用皮鞭抽了一下马脸,急速地奔驰而去。吉洪·伊万内奇向我鞠了两次躬——一次为他自己,一次为他的同伴,然后又让马跨着小步子,徐徐地走进树林里去了。 这两位先生强烈地引起我的好奇心……这两个性情完全不同的人的牢不可破的友谊是凭什么结合起来的呢?我就开始调查。我所打听到的情况如下: 潘捷列伊·叶列梅伊奇·切尔托普哈诺夫是附近一带闻名的危险而狂妄的人,头等的傲慢人和莽汉。他在军队里服务过极短的一个时期,因为发生“不快事件”,就以当时人们所谓“母鸡不是鸟”的军衔[1]退了伍。他出身于曾经是富裕的旧家;他的祖先们依照草原居民的习俗,生活很阔气,这就是说,邀请的和没有邀请的客人都招待,请他们大吃大喝,分发给客人三套车的马车夫每人一俄石[2]燕麦,家里养着乐师、歌手、帮闲和狗,在节庆日款待众人喝葡萄酒和家酿啤酒,每逢冬天用自己的马驾着沉重的大马车到莫斯科去;有时却一连几个月没有一文钱,靠吃家禽来果腹。 潘捷列伊·叶列梅伊奇的父亲所得到的产业,已经破落了;到他手里又被尽情地挥霍一番,他死的时候,留给他唯一的承继人潘捷列伊的,只是已经抵押出的别索诺沃村连同三十五个男农奴和七十六个女农奴,还有科洛勃罗多瓦亚荒原上十四又四分之一俄亩没有用的土地,不过在先人的文件中并没有找到关于这块土地的任何契纸。这位先人实在是由于非常奇怪的方式而破产的:是“经济核算”毁了他。照他的见解,贵族们不应该依靠商人、市民和类乎此的他所谓“强盗”;他在自己的领地内创设了各种各样的手艺作坊;“又体面,又便宜,”他常常说,“这就是经济核算!”他终身没有放弃这种致命的思想;正是这种思想使他破了产。然而他博得了一时的欢乐!他所有的奇怪想头都被实行了。 在种种发明之中,有一次他依照自己的想法造了一辆庞大的家庭马车,这辆马车笨重极了,尽管他把整个村子里所有的农家马连同马的主人们都赶了来,叫他们齐心协力地拉,但它在第一个斜坡上就翻了车,摔得粉碎。叶列梅伊·卢基奇(潘捷列伊的父亲名叫叶列梅伊·卢基奇)吩咐在这斜坡上立一个纪念碑,心里却一点也不懊丧。他又曾动念头建造一个教堂,当然是自己设计,不要建筑师帮助。他把整个树林的木材拿来烧砖,奠定了基础——大得不得了!竟同省里的大教堂的基础一样;造好墙壁,开始建造圆屋顶,圆屋顶塌下来。他再造,圆屋顶又坍塌了;他第三次造,圆屋顶第三次崩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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