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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


  我们老友重逢,很热情地交谈了一阵,接着我就向他问起我那种植园和我那合股人。老人告诉我,他已经九年没到巴西去了;但是他可以向我保证,当他离开那里的时候,我的合股人还在人世,不过我委托同他一起照管我的产权的两位代理人已经故去了。不过,他相信,关于我那种植园的收益,我还是不难收到一份详细的账目。因为,当人们以为我已经出了事,淹死了的时候,我的几位产权代理人就把我在种植园股份内应得的收入,报告给收税官,收税官已经把它预先作了处理,假如我不回来申请发还,就要把三分之一划归国王,三分之二拨给圣奥古斯丁修道院,作为救济贫民以及向印第安人传教之用。若是我回来,或是有人申请承继我的遗产,我的财产就可以发还原主,不过已经分配给慈善事业的历年收入,是不能发还的。但是他向我保证,政府征收田税的官员和修道院的司事一直在监督着我的合股人,叫他把每年的收入交出一份可靠的账目,并且把我应得的部分上缴。

  我问他是否知道种植园究竟发展到什么情况,又问他,照他看来,我值不值得去料理一下?又问他,如果我到了那边,要把我应得的部分收回来,有什么阻碍没有?

  他告诉我种植园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他也不大清楚,可是他知道,我那合股人仅仅享有一半财产权,已经成了巨富;又说,据他仔细想起来,仅仅政府收到的我所应得的三分之一(仿佛是拨给了另外一个修道院,或宗教机构去了),每年就在二百葡金以上。说到这笔财产的顺利收回,那是不成问题的,因为我的合股人现在还活着,可以证明我的股权,而且我的名字早已登入了国家的登记册。他又告诉我,我那两位代理人的后人,都是很公正实诚的人,而且都很富有;他相信我不仅可以获得他们帮助,领到我的财产,而且还可以从他们手里拿到一大笔属于我的现款,那是我的田产在他们父亲保管期间,也就是把它交出去以前的收入,而把它交出去,据他记得,是十二年以前的事情。

  我听了这番话,未免有些烦恼不安。我问那老船长,我既然立了遗嘱,指定他作我的总继承人,那两位代理人怎么会这样处理我的财产呢?

  他告诉我,他确实是我的继承人;但是,关于我的死亡,既然没有证实,在没有获得我的死亡的确实消息以前,他就不能作为我的遗嘱的执行人;而且,还有一层,这远隔重洋的事,他也不愿意参预。又说,他已经把我的遗嘱向法院登记过,而且提出了他的产权要求,如果他能提出我生死存亡的证明,他早已根据财产委托权,把我的糖厂加以接管,并且派他目前在巴西的儿子去接管了。

  “可是,”老人家说,“我还有一个消息告诉你,这个消息,可能在你听起来没有其他的消息那样容易接受,那就是,当时我们相信你已经死了,别的人也这样相信的时候,你的合股人和代理人曾经把你的头六七年的利息交给我,我都收下了;不过那时候种植园正需要扩充设备,建立糖厂,又要买奴隶,所以数目没有后来那么大。不过,我一定要把我一共收了多少,以及我怎么处理它,开一份可靠的账目给你。”

  我和这位老朋友又连续商谈了几天,他就把我的种植园最初六年的收入开了一笔细账给我,上面有我的合股人和两位代理人的签字。交出来的都是现货,例如成卷的烟叶、成箱的糖,还有糖厂其他副产品,像甘蔗、酒、糖浆等等。从这笔账上,我看出我的收入每年有显著的增加,不过,正如上面所说,由于头几年开支较大,数目是很小的。尽管这样,老人家老老实实告诉我,他还欠我四百七十块葡萄牙金币,另外还有六十箱糖、十五大卷烟叶;后者都在他的船上损失掉了,因为我离开巴西十一年以后,他有一次回里斯本,船只出了事。

  这位善良的人开始向我诉说他的不幸遭遇,说他万不得已,才拿我的钱去弥补损失,在一条新船上搭了一点股子。“不过,我的老朋友,”他说,“你要用钱的时候,钱是有的;等我儿子回来,我就可以把你的钱还给你。”

  说完了,他拿出了一只陈旧的钱袋,给了我一百六十个葡萄牙金币,又把他在他儿子开到巴西的那条船上的个人股权(他在那船上有四分之一的股份,他的儿子也有四分之一的股份)开了一张出让证,一齐交给我,作为其余的欠款的担保。

  我对这位可怜的人的正直和好心大为感动,简直没法再听下去了。我想起他过去对我的好处,想起他怎样把我从海上救起来,什么时候对待我都是那么慷慨,特别是他现在多么真诚友善,我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哭了起来。于是我首先问他,以他目前的情况,能不能拿出这么多的钱,拿出来会不会使他手头拮据?他告诉我,拮据当然会拮据一点;可是,这毕竟是我的钱,而且我也许比他更有需要。

  这位良善的人所说的话,没有一句不富于真挚的友爱;他一边说,我一边止不住流泪。简单地说,我只拿了他一百个葡萄牙金币,并且叫他拿出笔和墨水,写了一张收据给他,然后把其余的钱都退还给他,并且告诉他,只要我能够收回我的种植园,我还要把我这一百元还给他——这一步我后来果然做到了;至于他在他儿子船上的股权的出让证,我是无论如何不收的。如果我需要钱的时候,我知道他是一个诚实人,一定会给我,如果我不需要钱,能够收回他认为我有理由指望的产业,我永远不会再向他要一文钱。

  插图

  <他拿出了一只陈旧的钱袋,给了我一百六十个葡萄牙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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