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鲁滨孙飘流记 | 上页 下页 |
| 五四 |
|
|
|
我又在家里多坐了一会儿,琢磨着怎样应付当前的情况。最后,觉得实在没法再耐着性子这样糊里糊涂地坐在家里了,便把梯子搭在山岩旁边,登上了前面讲过的那片平坎,又把梯子从后面提起来,放在那片平坎上,登上了山顶,把我特意带在身旁的望远镜拉开来,平卧在山顶上,向那一带地方望去。我立时发现那边有几个裸体的野人,围着一片小火坐着。显然不是在取暖,因为目下天气很热,用不着取暖。照我的推测,大概是在烹调他们带来的野蛮的人肉宴席;至于是死人还是活人,我就说不清了。 他们一共来了两只独木船,已经拉到岸上来了;这时正是退潮的时候,他们大概要等潮水再来的时候才走。我看到这种情景之后,心里的混乱简直难以想象,尤其是看见他们已经到岛的这边来了,并且离我这样近。但我又注意到,他们到岛上来,一定要配合着潮水,我这才安心了一些,因为我觉得,只要他们没有事先来到岛上,我在涨潮的时候出门,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只要注意到这一层,我就可以比较安心地出去进行我的收获工作了。 事情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当潮水开始往西流去的时候,他们就通通上了船,摇桨而去。他们在离开前一小时,跳了一场舞,从我的望远镜里,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他们那手舞足蹈的姿势。再看得仔细一点,我还可以看出他们都是光着身子,一丝不挂,至于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就分不出来了。 我一看见他们上船走了,便取了两支枪背在肩膀上,取了两支手枪挂在腰带上,又取了一把没有鞘的大刀悬在腰上,尽量迅速地向那临海的小山上跑去。我费了两个多钟头的时间,才跑到那里,因为我身上背这么多的武装,走不动。我一跑到小山上,就看到,除了我已见到的那两只独木船以外,还有三只船。再向远处望去,只见他们都在海面上会在一起,往大陆那边去了。 对我来说,这真是一个可怕的景象。尤其可怕的是,我走到海边,又亲眼看到他们所干的惨事所留下来的令人发指的遗迹:又是血,又是骨头,又是一块块的人肉,这些,都是那起坏蛋带着寻欢作乐的心情吞吃过的。一看到这种光景,我立时怒不可遏,心里盘算着,下次再看见他们过来干这种坏事,一定要把他们消灭干净,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有多少人。 显然,他们到这岛上来,并不是很经常的,因为,又过了十五个多月,他们才再一次在那里登岸;这就是说,有十五个月之久,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也没有见过他们的任何脚印,任何痕迹。看起来,在雨季里,他们是决不出门的,至少决不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然而,在这整段时期,由于我时时担心被他们袭击,我的日子过得非常不舒服。由此可见,一个人时时期待着祸事,比遭遇到祸事还要苦些,尤其是当一个人无法摆脱这种期待,这种担惊害怕的心情的时候。 在这整段时期,我一直怀着杀人的心情,把我大部分有用的时间都用来计划下次看到他们时怎样向他们进攻,尤其是提防着他们像上回那样,分做两股前来。我完全没有考虑到,即使我把他们一股杀光了(比方说,杀掉十个或十二个),到了第二天,或第二个星期,或第二个月,我还得杀掉他们另一股,这样一股一股地杀下去,我自己最后也要变成一个同这些吃人生番一样残暴也许是更要残暴的杀人的凶手。 我现在每天都在疑虑和焦急中间过日子,预料自己总有一天会落到这些残忍无情的东西的手里;就是偶然大着胆子到外面去,也是极端小心翼翼地东瞧西望。我现在体会到,幸亏我老早养好了一群驯羊;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敢开枪,尤其是在他们常来的一带地方,生怕惊动了那些野人。我充分认识到,即使我能暂时把他们吓跑,他们不出明天也要卷土重来,说不定还会带来两三百只独木船。那时候,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话虽如此,我却有一年零三个月没有看见一个野人。一直到后来,我才重新看到他们。详细的情形,下面就要讲到。不错,在这段时期,他们很可能来过一两次,不过,他们大概没有在岛上停留多久,再不然就是我没听见他们的动静。可是,到了我来到岛上第二十四年的五月,我又同他们很奇怪地碰了头。关于这方面的情况,我下面再讲。 这十五六个月之内,我心里非常不安。我睡不着觉,老做可怕的梦,经常从梦中惊醒。白天,我心里充满了焦虑;夜里,我经常梦见杀野人,梦见我所以杀野人的正当理由。所有这一切,现在暂不提。且说到了五月中旬,依照我那糟糕的木头日历来算,大概是五月十六日(因为我至今还把一切都记在那根木柱子上)——就在五月十六那一天,刮了一整天的大风,又是闪,又是雷,一直到夜里还是风雨交加,搞个不停。我也说不清事情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只记得我正在阅读《圣经》,并且正在认真地思索着我当前的处境,忽然出乎意料地听见一声枪响,仿佛是从海上发出来的。 这个出人意料的事件实在与我过去所碰到的任何事件在性质上完全不同;因为这个事件在我头脑中所产生的反应是另外一种性质的。我很快地跳了起来,转眼之间就把梯子竖在半山上;登到半山以后,跟着把它拉起来,第二次爬上梯子,上了山顶。就在这一刹那,我又看见火光一闪,告诉我第二枪又响了,果然半分钟以后,又听见了枪声。从那声音,知道它是从上回我坐船被急流冲走的那一带海上传来的。 我立时考虑到,这一定是什么船只遇了险,而且同这只船搭伴航行的,还有别的船只,因此放这几响枪作求救的信号。我这时心里倒很沉着,因而想到:我虽然没法援助他们,他们也许会援助我吧。于是我把手头所有的干柴都收集在一块,堆成一大堆,把它放在山上点起来。这些木柴都是干透了的,很快地就燃烧起来了;虽然风力很大,还是烧得很旺;我敢说,只要海里有船,他们绝对看得见。他们无疑是看见了,因为我的火烧起来以后,我马上又听见一声枪响,接着又是好几声枪响,都是从同一个地方传来的。我把火烧了一整夜,一直烧到天亮。等到天已大亮,海上开始晴朗的时候,在远远的海面上,在岛的正东,我仿佛看到个什么东西,至于是帆是船,却看不清楚,甚至用望远镜望去,都没有办法,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了,而且天气仍旧带雾气,——至少,海面上是如此。 那天一整天,我不断地眺望那个东西,不久便看出它始终停在原处,动也不动。于是我断定那是一条下了锚的大船。我急于想把事情搞个水落石出,就把枪拿在手里,向岛的南部跑去,跑到我前回被急流冲走的那些岩石前面。到了那里,天气已经完全晴朗了,我一眼就看出(真叫我心里难过),有一只失事的大船昨天夜里撞在我前次驾舟出游时发现的那些暗礁上了。说起来,这些暗礁由于挡住了急流的冲力,造成一种逆流,曾经帮助我从生平最绝望的险境里逃出性命。 由此可见,一个人的安全很可能是另外一个人的毁灭。据我想,这些人可能由于地形不熟,同时又由于那些礁石都是隐藏在水底下,再加上昨天晚上东北风刮得急,所以就在晚上触在礁上了。假如他们看见这个岛(我不得不假定他们并没看见),他们必然设法利用他们的小船向岸上逃生。可是他们却鸣枪求救,尤其他们看到我的火光以后。这件事,使我不禁产生了种种的想法。首先,我猜想他们看到我的火光以后,就立时上了小船,尽力往岸上划,可是当时风浪很大,把他们卷走了。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