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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当我从小山上下来,来到我从没有到过的本岛的尽头时,我马上明白,在这个岛上看到一个人的脚印,并不像我所想象的那样稀奇。要不是老天爷有意安排,叫我漂流到岛的那一头,漂流到野人从来不到的那一头,我就不难知道,那些大陆上的独木船,有时在海上走得太远了,渡过海峡到岛的这一边来找停泊港口,是再经常没有的事。而且,他们的独木船在海上相遇时,经常要打仗,打胜了的抓到俘虏,总要把他们带到这个海岸上来,按照他们吃人部落的习惯,把俘虏杀死吃掉。关于这一层,我下面再谈。

  再说我从那小山上下来,来到岛的西南角,我马上就给吓得惊惶失措,目瞪口呆(当时我心里的恐怖,简直无法形容),只见海岸上满地都是人的头骨,手骨,脚骨,以及人体上其他的骨头。我又看到有一个地方曾经生过火,地上挖了一个斗鸡坑似的圆圈,大概那些野蛮东西曾经在那里坐下来,用他们自己的同类的肉体举行过残暴不仁的宴会。

  我看到这种情形,简直惊愕万分,有好久的时候,连本身的危险都忘掉了。我的全部畏惧心理都被埋没起来,把心思完全贯注在这种极端非人的、地狱般的残暴行为上,贯注在这种人性堕落的可怕景象上;这种事,我虽然经常听别人说过,今天才第一次亲眼得见。我转过脸去,不忍再看这种可怕的景象。我觉得胃里阵阵作呕,几乎要晕倒,终于把胃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经过一阵猛烈的呕吐,我才觉得略略轻松一点,但我一分钟也不忍心再待下去了,因此我马上飞也似地跑上小山,走向我的住所。

  一直到我离开那一带略远的时候,我还是惊魂不定,在路上站了好半天。后来,我心里略略定下来,立刻怀着最大的爱戴之情仰望着天空,眼里噙着眼泪,感谢上帝把我降生在另外的世界,使我与这些可怕的家伙有所不同。我觉得,尽管我把当前的处境看成非常不幸,上帝却在我这种处境中给了我这样多的生活上的照顾,我应该有更多的理由对他衷心感激,不应该对他抱怨。尤其重要的是,甚至于在这种不幸的处境中,他还给我以无上的安慰,使我得以认识他,指望他的祝福。这种幸福,足以抵偿我曾经遭受的、或可能遭受的全部不幸而有余。

  我怀着这种感激心情回到我的城堡,对我的环境的安全比过去任何时期都安心得多了。我注意到,这伙坏蛋从来不是为了有所需求而到岛上来,——他们并不是要到这里来寻求什么,要求什么,或指望什么。这无疑是因为他们经常在那一带树木深密的地方登岸,从来没有在那里发现过任何他们所需要的东西。据我所知,我来这里已经十八年了,从来没见过任何人类的足迹;只要我不把自己暴露给他们,把自己像目前这样完全隐蔽起来,我大可以再住上十八年。至于说暴露自己的话,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的,因为我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自己完全隐蔽起来,除非我发现有比吃人生番更好的生物,才敢跟他们发生关系。

  然而,我对于这伙野蛮的畜生,对于他们那种互相吞食的灭绝人性的罪恶的风俗是这样深恶痛绝,差不多有两年的工夫,整天愁眉不展,郁郁不乐,紧紧地守在我的活动范围之内。所谓活动范围,就是指我的三处田庄——我的堡垒,我的别墅,和我那森林中的圈地——而言。这中间,那森林中的圈地,我除了用它圈我的羊群,很少去用它;因为我对那些魔鬼似的畜生抱着一种天然的反感,我生怕看到他们,正像我生怕看到魔鬼一样。两年中,我连那只小船都没有去看,只想另造一只;因为我已经不想再把那只船设法从海上弄到岛这边来,唯恐在海上碰到那些野人,那时候,若是落到他们手里,我的运命就可想而知了。

  可是,尽管这样,时间一久,又加上相信自己没有被他们发现的危险,我对他们的担心也就逐渐消失了,我又像以前那样泰然无事地过我的生活,所不同的,只是比以前加了一番小心,比以前更加留心周围的事物,生怕给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看见我。特别在放枪的时候,我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他们中间有人到岛上来,给他们听见枪声。看起来,我老早养起一群驯羊,现在用不着再到树林里去猎取它们,开枪打它们,实在是天幸。我后来虽然也捉过一两只,但也是用老办法,用捕机和陷阱捉到的。

  因此,此后的两年中,我没有开过一次枪,虽然我每次出门的时候,总要带着它。除此之外,我曾经从船上弄到三把手枪,每次出门的时候,总要带一两把在身边,挂在我的羊皮带上。我又把我从船上弄下来的大腰刀磨了一把出来,做了一条带子,把它挂在腰上。因此,当我出门的时候,那样子真是森严可怕,除了前面所描写的装束外,又添了两把手枪和一把没有鞘的腰刀,挂在腰间的一条皮带上。

  插图

  <我又看到有一个地方曾经生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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