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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五月十五日。我带了两把小斧子去,想用一把小斧子的刃放在那卷铅皮上,再用另一把去敲,试试能不能砍一块铅皮下来,但因为它是在水底下,有一英尺半深,竟无法敲。

  五月十六日。刮了一夜大风,破船受到水力冲击,显得更破烂了。又因为我在树林子里找鸽子吃,耽误时候过久,等到我要到破船上去的时候,潮水已经涨上来了。

  五月十七日。我看见有几块破船的碎片漂到岸上来,离我差不多有两英里多远,决心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一块船头上的木料,但太重了,拿不动。

  五月二十四日。九天以来,我天天都到破船上去工作。我费了许多力气,用铁钩把里面一部分东西通通撬松了,因此大潮一来,竟有几只木桶和两只水手的箱子浮了出来。但因为风是从岸上吹来的,今天漂到岸上来的只有几块木料和一桶巴西猪肉,而且那猪肉早已给咸水和沙子浸坏了。

  一直到六月十五日,除了觅食的时间外,我每天都继续干这个工作。在我做这个工作的期间,我规定出在潮涨的时候出去觅食,以便等潮退的时候可以工作。几天以来,我弄到了许多木料和铁器,可以用来造一只小艇,如果我知道怎样造。同时我又先后弄到了几块铅皮,差不多有一百磅。

  六月十六日。走到海边,看到了一只大鳖。这是我到岛上以来所看见的第一只。显然,我过去所以没有看到,主要是由于我运气不好,并不是因为岛上稀少;因为后来我发现,如果我是在岛的那一边,我一天几百只都弄得到,不过同时也要受害不浅。

  六月十七日。我把那大鳖拿来煮,在它肚子里,发现了六十个鳖蛋。这时候,我觉得它的肉是我生平所尝到的最香最美的肉类,因为自从我来到这可怕的地方以后,除了山羊和飞禽之外,我没有吃过别的肉。

  六月十八日。整天下雨,没有出门。我觉得这回的雨有点冷,身上有些寒意;在这个纬度上,这是不常有的事。

  六月十九日。很不舒服,发抖,仿佛天气很冷似的。

  六月二十日。整夜没有安宁,头很痛,发热。

  六月二十一日。很不舒服,想到自己生了病没有人照顾的惨状,心里怕得要死。自从在赫尔遇风以后,今天是第一次祈祷上帝;但连自己都不知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因为我的思想非常混乱。

  六月二十二日。好了一点,但还是非常恐惧,怕有什么大病来临。

  六月二十三日。病又重了,身上发冷发抖,继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

  六月二十四日。好多了。

  六月二十五日。很凶的疟疾。继续了七小时,时冷时热,最后才出了一点汗。

  六月二十六日。好了一点。因为没有东西吃,带枪出门。觉得身体很弱。可是终于打到了一只母山羊,千辛万苦才把它拖回来,烤了一点吃。很想拿它煮些汤,但没有锅。

  六月二十七日。疟疾又发得很凶,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也没吃,也没喝。口里干得要命,但是因为身子非常软,竟没有力气起来弄点水喝。又祈祷上帝,但是头很昏,等头昏过去了,心中又想不出要说什么好;只是躺在床上,连声地喊:“上帝,保佑我吧!上帝,可怜我吧!上帝,救救我吧!”这样喊了两三小时,寒热渐退,我才昏昏睡去,一直睡到半夜才醒。醒来时,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不过身子仍旧很软,并且口里渴得要命。可是屋里没有水,只好等到明天早晨再说,于是我又睡了。第二次入睡时,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我觉得我又回到地震以后风雨大作的时候,我正坐在我墙外的地上,忽然看见一个人在一片火光中驾着一朵乌云从天上降落到地面上。他全身都像火光一样闪闪发光,使我不敢正眼看他。他的面貌非常可怕,简直无法形容。当他两脚落到地面上时,我仿佛觉得地都震动了,好像地震一样;同时空中罩满了火焰,令人惊惧。

  他落到地面之后,立刻向我走来,手里拿着一杆长矛,仿佛要杀我的样子。当他走到离我不远的一个高坡上的时候,他便向我讲起话来,那声音非常可怕,吓得我无法形容。他对我说的话,我只听懂了这一句:“既然这一切事情都没有使你痛改前非,现在你只有死了!”说着,他便举起矛来,仿佛要杀我。

  任何人将来有机会读到我这段记载,必然会想到,我面对这样的梦景,心里的恐怖该多么难以描绘,虽然这仅仅是一个梦,一个可怕的梦。即使在我醒来之后,明知是一场梦,遗留在我脑筋的印象,还是无法描绘。

  咳!我是一个没有善恶观念的人。八年以来,我毫无间断地过着水手的罪恶生活,并且一直跟一些和我一样罪大恶极、不信上帝的人混在一起,我小时候从我父亲那里受到的一点良好教诲,早已消失。这么多年以来,我不记得曾经有一次想到上帝,或者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我完全被一种冥顽不灵的心理所占据,不知道向善,不知道弃恶。我完全变成了一个麻木不仁、没有脑筋、作恶多端的水手,在危难中间不知道畏惧上帝,遇救的时候也不知道感谢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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