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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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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做手势向他们致谢,因为我们拿不出东西来报答他们。可巧这时有一个机会到来,使我们大大地还了他们的情。因为当我们正停在海边的时候,突然有两只很大的怪兽从山里冲到海边来,看那样子,仿佛是其中的一只正在追逐着另外一只。究竟它们是雌雄相逐,是相戏还是相斗,我们也弄不清楚。同样地,我们也摸不清这是一件寻常的事情呢,还是一件特殊的事情。但是照情形看来,我想是后者的成分居多。因为,第一,这些残猛的兽类一般在白天不大出现;第二,我们看见那些黑人这时非常害怕,特别是女人们。 除了那拿枪的之外,其余的人都逃开了。可是那两只野兽跑到水边,并没有去袭击那些黑人,只是一齐跳到海里,游来游去,好像在游戏。后来,其中有一只出我意料之外,竟跑到我们船跟前来了。可是我早就准备好了,早就把我的枪装上了弹药,又叫佐立把另外的两支枪也装好了。等它走到射程以内的时候,我一枪打去,正打中它的头部。它立刻沉下去了,但马上又浮了起来,在水里上下翻腾,仿佛在做垂死的挣扎,而且事实上也是如此。它拚命想往岸上游,但因为受到致命的伤,又被水所窒息,还没有泅到岸上就死了。 那些可怜的黑人听见了我的枪声,看见了火光的时候,那种惊慌失措的神情,真是再也形容不出来。有几个甚至吓得半死,一跤跌在地上。后来他们看见那怪兽已经死了,而且已经沉到水里去了,又见我向他们招手,叫他们到海边来,他们才壮起胆子,到海边上来搜寻那死兽。我根据它的血水,找到了它的下落,又拿一根绳子把它套住,把绳头递给那些黑人,叫他们去拖。他们把它拖到岸上,只见是一只很奇特的豹,满身黑斑,非常美丽。那些黑人一齐举起手来,表示他们的钦佩,想不出我是用什么东西把它打死的。 另外一只怪兽,受了火光和枪声的惊震,早已泅到岸上,一溜烟跑回山里去;我离它很远,也看不出它到底是一只什么东西。我很快地看出那些黑人有意思要吃那豹子肉,因此乐得把它送给他们,作为人情。当我向他们打手势,表示他们可以把它拿去的时候,他们都非常感激。他们马上动起手来;他们虽然没有刀,却用一块削薄了的木片,一会工夫就把豹皮剥了下来,真比我们用刀子还要便当。他们送了一些肉给我们,我不要,做手势表示全部送给他们,不过表示要那张豹皮,他们立刻满不在乎地给了我。 他们又弄了许多粮食给我,我虽然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还是接受了。接着我又打着手势,向他们要水;我把一只罐子拿在手里,把它口向下翻过来,表示里面已经空了,希望把它装满。他们立刻把这意思通知他们的同伴,不久便有两个女人抬来了一个很大的泥缸(这泥缸,据我猜想,大概是用阳光焙制的),她们把这泥缸放在地下,照以前那样躲开;我叫佐立把我的三只水罐提到岸上,把它们通通装满。那些女人也跟男人一样,全部赤身露体,一丝不挂。 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粮食,又有了清水,便离开了那些友好的黑人,一口气又走了十一天,没有靠过一次岸。后来我看见离我四五海里之外,有一片陆地,长长地伸到海里面。这时风平浪静,我便离开海岸,绕着这小岬走。当我保持着离岸两海里的距离绕过这小岬以后,我又发现,岬的另外一边,海里面也有陆地。于是我便断定这边是佛特角,而那边是佛特角群岛。但是,这些岛都离得很远,简直使我一筹莫展,因为如果遇见大风,那就连一个地方也走不到。 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形之下,我愁眉不展地走进船舱,坐了下来,让佐立去把舵。突然之间,那孩子叫了起来:“主人,主人,一只带帆的船!”原来这可怜的孩子吓昏了头,还以为是他东家派船来追我们了。但是我却很清楚,我们已经离得很远,他们是再也追不到了。我跳出船舱一看,不但立刻看出是一只船,还看出它是一只到几尼亚海岸贩黑人的葡萄牙船。可是,我再把它的行驶方向一看,便看出它是向另外的方向走的,并不打算靠近海岸。于是我拚命把船向海里开去,决定尽可能同他们打话。 我虽然把帆扯得满满地向前赶去,但不久就看出,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横插到他们的航路上去,不等我发信号,他们就会过去的。可是当我拚命扯满帆追了一程,正要绝望的时候,他们似乎已经用望远镜看见了我,并且看出我的船是一个欧洲式的小艇,料定它是属于某一个失事的船只的,因此他们便落了帆,等我走近。这个举动给了我很大的鼓舞;我船上本来有我东家的旗帜,就把旗帜向他们摇了一摇,发出危急信号,又鸣了一响枪。这两个信号他们都看见了;因为他们后来对我说,他们虽然没有听见枪声,却看见了硝烟。他们看到信号,便停了船等我;又过了大约三小时,我才靠拢了他们的船。 他们用葡萄牙语,用西班牙语,用法语,问我是什么人,但是我通通不懂。末了船上有一个苏格兰水手过来,我告诉他我是英格兰人,刚刚从萨利的摩尔人手里逃出来。于是他们便叫我上了船,把我和我的一切东西都收留下来。 谁都会相信,我从这样一种困苦绝望的处境里得到救援,该有怎样说不出来的喜悦。我立刻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献给船主,报答他救命之恩。但是他却慷慨地对我说,他什么都不要我的,等我到了巴西时,我所有的一切都要交还给我。“因为,”他说,“我救你的命,不过是希望将来有人救我的命;说不定有一天我也会碰到同样的情形哩。再说,我把你载到巴西之后,你离家乡那样远,如果我把你所有的一切都拿去,你一定会挨饿的,那不等于我救了你的命,又送了你的命吗?不行,不行,英国先生,我把你载到那里去,完全是慈善性质,这些东西可以帮助你在那里过活,做你回家的盘费。” 他不仅提出了这种慈善的建议,也一丝不苟地实践了他的建议。他下令给船员们,不准任何人动我的东西。后来索性把所有的东西收归他自己保管,开了一张清单给我,让我以后便于提取,甚至连我的三只瓦罐都不例外。 他看见我的小艇很好,便对我说,他很想把它买下来,放在船上使用,问我要多少钱。我对他说,他在各方面都对我这样慷慨,这只小艇我实在不好说价,随便他好了。于是他对我说,他先给我一张八十西班牙金币的期票,到巴西去取;如果到了那里,有人出更高的价,他一定照数补足。他又出了六十西班牙金币想买我的佐立,可是我不愿接受。我并不是不愿意把他卖给船主,而是因为他曾忠心地帮助我获得自由,现在我实在不愿再把他的自由出卖。我把我的理由告诉了他,他说我很有道理,并且向我提出一个折衷的办法,就是同那孩子订一个契约,如果他信了基督教,十年以后就还他自由。我听见了这句话,同时又见佐立本人也情愿跟他,才把他让给船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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