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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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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她讲故事,她愿听多久就讲多久。随后为了换换口味,我带她出去,来到走廊里。大厅里的灯已经点亮,她津津有味地扑在栏杆上俯视着仆人们穿梭般地来去。到了夜已很深的时候,已经搬进了一架钢琴的客厅里传出了一阵音乐声,阿黛尔和我在楼梯顶上面一级坐下来听着。不一会一个歌声加入了悠扬的琴声,是一位小姐在唱,唱得非常动人。独唱完了,接着是二重唱,然后又是无伴奏合唱,中间间歇时还夹杂着一片嗡嗡的愉快谈话声。我听了很久。突然间,我发觉自己是在竖起耳朵分辨那混在一起的声音,竭力想从这一片混杂的人声中辨认出罗切斯特先生的口音。当我的耳朵很快就捕捉到了它的时候,又进一步努力根据因为离得太远而听不清楚的语调,去猜想出所说的话语来。 钟敲了十一点。我望望阿黛尔,她已经头靠着我的肩,眼皮越来越沉重,因此我把她抱在怀里,送上了床。等那些先生女士们各自回房就寝时,时间已将近一点了。 第二天的天气也跟前一天一样好。客人们用这一天去邻近某个地方游览。他们上午很早就出发,有的人骑马,其余的人坐马车。他们出发和回来我都目睹了。像先前一样,英格拉姆小姐是惟一骑马的女人,也像先前一样,罗切斯特先生骑马走在她旁边。两人跟其他的人稍微隔开一段距离。费尔法克斯太太正好跟我一起站在窗前,我向她指出了这一点: “你说过他们不大会想到结婚,”我说,“可是你瞧罗切斯特先生在其他太太小姐们中间明明更喜欢她。” “对,我想是的。他毫无疑问很爱慕她。” “而她也爱慕他。”我补充说,“瞧她那样朝他侧过头去,像在说体己话似的。我真想能看见她的脸,到现在我还没瞧见过一眼呢。” “今儿晚上你会看到她的。”费尔法克斯太太答道,“我偶尔跟罗切斯特先生提起阿黛尔多么想去见见太太小姐们,他说:‘哦!晚饭后叫她到客厅里来,请爱小姐也陪她一起来。’” “不错,他只是出于礼貌才这样说的。我相信我不必去。”我答道。 “是啊,我跟他说了,你不习惯交际,我不相信你会喜欢在这样一群热闹的客人面前露面,——全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可他还是那么急躁地回答说:‘废话!要是她反对,就告诉她这是我特别希望的。要是她还拒绝,你就说如果她一意顽抗,我就要亲自去拉她。’” “我不想麻烦他这样做。”我答道,“尽管没什么好处,我还是去吧。不过我并不喜欢这样。你也去吗,费尔法克斯太太?” “不,我请求免了,他答应了我。我告诉你要怎样做,才能避免那种一本正经地出场的别扭劲,那是这件事情上最叫人受不了的地方。你得趁太太小姐们还没退席,客厅里还没人的时候就先进去。挑个你最喜欢的僻静角落坐下来。除非你高兴,你在先生们进来以后就不必多待下去,只要让罗切斯特先生看见你在那儿就行,随后就悄悄溜掉,——谁也不会发现你的。” “这些人会住很久吗,你看呢?” “或许住两三个礼拜,不会再多了。过了复活节假期,新近当选为米尔科特市政委员的乔治·利恩爵士就得进城去上任,我看罗切斯特先生多半会跟他一块儿走的。我已经很诧异他竟会在桑菲尔德待了这么长时间。” 我怀着几分心惊胆战的心情,眼看着要我带着我照看的孩子上客厅去的时间已经快到了。阿黛尔自从听说晚上要让她去见太太小姐们,一整天都处在欣喜若狂的状态,直到索菲动手替她梳妆打扮,她才静下心来。随后,这番手续的事关重大,很快就使她变得稳重起来。等到把她的鬈发梳理成一束束,平整光滑地垂着,给她穿上了她那件缎子的粉红色罩衫,系上了长腰带,戴好了抽纱无指手套,她那神情严肃得简直就像个法官似的。用不着去告诫她小心弄乱了衣服,她一打扮好,就一本正经地在她的小椅子上坐下来,事先还注意把缎子衣摆撩起来,生怕坐皱了,并且还要我放心,她会一动不动坐在那儿,直到我打扮好。这我用不了多久,我最好的衣服(银灰色的那一件,是谭波尔小姐结婚时买的,以后一直没穿过)很快就穿上了身,我的头发很快就梳平了,我仅有的一件首饰,那个珍珠别针,也很快就别好了。我们走下楼去。 幸好进客厅去另外还有一道门,不必经过他们大家正在吃饭的那间餐厅。我们发现屋子里没有人,大理石壁炉里默默地燃着旺盛的炉火,点缀桌面的精美鲜花中夹杂着一支支蜡烛,正在寂寞中明亮地照耀着。拱门上垂着猩红的帷幔。尽管它只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把隔壁餐厅里的那些人隔开,但他们说话的声音那么轻,所以除了一阵不惊动人的喃喃声以外,一点也听不清他们的谈话。 阿黛尔似乎还处在令人肃然起敬的气氛的影响之下,她一声不响地在我指给她的一张矮凳上坐了下来。我退到一张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本书,打算阅读它。阿黛尔把她的凳子搬到我的脚边,不久,她碰了碰我的膝头。 “什么事,阿黛尔?” “我可以从这些美丽的花中间拿一朵吗,小姐?只是为了让我的打扮更完美一些。” “你对自己的衣着、打扮想得太多了,阿黛尔。不过你可以拿一朵。”说着我就从花瓶里拿了一朵玫瑰,插在她的腰带上。她发出了一声无比满意的叹息,就仿佛现在她那幸福之杯总算完全斟满了。我掉过脸去掩藏起忍不住的微笑。这个小巴黎女人对于衣饰方面的事情那种天生的、急切的热中心情,既有几分可笑,也有几分可悲。 现在可以听到轻轻起身离席的声音。拱门上的帷幔给撩开了,可以望见门那边的餐厅。点燃的吊灯光照耀着银器和玻璃器皿,它们装着精美的甜食摆满了长长的餐桌。一群女客站在门口。她们走了进来,帷幔在她们身后重新合拢了。 一共只有八个人,可不知怎么她们一起进来时,给人的印象仿佛人数要多得多。她们当中有几个个儿很高,好几个都穿得一身洁白,而且人人身上的盛装都宽大曳地,显得她们的身量变大,就像雾气使月亮变大一样。我站起来向她们行了个屈膝礼,有一两个人点头回礼,其余的人都只瞪着眼望了望我。 她们在屋子里四下散开,行动的轻盈活泼使我联想起一群羽毛雪白的鸟儿。她们中有几个倒身半倚在沙发和软榻上,有几个俯身瞧瞧桌上的书籍和鲜花,其余的人围聚在炉火边上,纷纷用她们似乎习惯了的低而清脆的声调说话。我以后才知道她们的名字,不过不妨现在就提一下。 首先是埃希敦夫人和她的两个女儿。她显然曾经是个漂亮的女人,现在也仍旧保养得很好。两个女儿中,大的那个埃米个儿挺小,面容和神态都显得天真、孩子气,举止有点淘气。她的白麻纱衣服和蓝腰带都很合她的身。二女儿路易莎个子高些,身材也优美些,脸长得很漂亮,是法国人所说的俏皮面孔那一类。两姐妹都像百合花那么白净。 利恩爵爷夫人是位四十上下、又大又胖的人物,神气非常高傲,身着华丽的闪缎长衣,头发上束着缀有一圈宝石的发箍,在天蓝色的羽毛衬托下乌黑发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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