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呼啸山庄 | 上页 下页 |
| 八一 |
|
|
|
林顿不相信有些人会恨自己的妻子,但是凯瑟琳肯定说就是那样,而且她凭着自己的那份聪明,举出林顿自己的父亲厌恶她姑姑的例子来。 我一个劲儿拦着她不要信口开河——可是没拦住,最后她把她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希思克利夫少爷气急败坏,硬说她说的全是假的。 “爸爸告诉我的;爸爸是不说假话的!”她干干脆脆地回答。 “我的爸爸才瞧不起你爸爸呢!”林顿嚷嚷起来,“他叫你爸爸是探头缩脑的傻瓜!” “你爸爸是个坏人,”凯瑟琳回口说,“你太没规矩啦,他说什么你就敢跟着他学——他想必是很坏,才会逼得伊莎贝拉姑姑真的甩了他!” “她并没有甩了他,”男孩说,“不许你和我顶嘴!” “她甩了!”我家小姐叫嚷道。 “好吧,我也告诉你一点事儿吧!”林顿说,“你母亲恨你父亲,哼。” “啊!”凯瑟琳大叫一声,气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而且她还爱我爸爸呢!”他又加了一句。 “你这个小撒谎鬼!我现在恨你啦。”她气呼呼地说,满脸涨得通红。 “她爱!她爱!”林顿唱着说,一边缩进椅子里面,把头向后仰着——她那时正站在他身后——美滋滋地看着站在身后的那个和他辩论的人激动的样子。 “嘘,希思克利夫少爷!”我说,“我想,那也是你父亲编的故事吧。” “才不是呢——你给我住嘴!”他回答,“她爱,她爱,凯瑟琳,她爱,她爱!” 凯茜已经不是她自己了,把那把椅子猛地一推,弄得林顿倒在一边的扶手上。他马上咳嗽得背过气去了,那股得意洋洋的劲头一下子都没了。 他咳嗽了那么长时间,连我都吓坏了。他那位表姐呢,只剩下扯直嗓子放声大哭,她让自己闯的祸吓得不知所措,不过她什么也没说。 我扶着他,一直到他这阵发作过去。这时他把我推开,一声不吭低下头来——凯瑟琳也止住了自己的悲声,在对面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神情严肃地注视着炉火。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希思克利夫少爷?”我等了十分钟才问他。 “我希望她刚才能像我那样感觉感觉,”他回答,“心肠歹毒,冷酷无情的家伙!哈顿从来没碰过我——今天我刚刚好一点——可是却——”他说着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我并没打你呀!”凯茜嘟囔了一声,咬住嘴唇免得又冒起火来。 他又是唉声叹气,又是哼哼哎哟,好像是难受得要命,就这样折腾了有一刻钟,这明摆着是为了让他表姐发愁,因为每当他听到她憋不住抽泣一声,他就在自己那抑扬顿挫的声音中再加上些痛苦和凄楚的调子。 “我伤着了你,林顿,我很抱歉!”最后她给折磨得受不了了,就这样说道,“不过如果是我,让人那样轻轻推一下是不会伤着的;而且我事先也没想到你会伤着——你伤得不厉害吧,是不是,林顿?别让我回家的时候还想着我让你伤着了!回答吧,你跟我说呀。” “我没法对你说,”他嘟嘟囔囔,“你把我伤得这么厉害,我只好整个晚上睁着眼躺在那儿,像这样咳得喘不过气来!你要是这样,你就会懂得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可是你会舒舒服服地睡大觉,我可得难受得来回折腾——而且我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我想不出来,你怎么会愿意度过那些可怕的夜晚!”他很是可怜自己,就号啕大哭起来了。 “这么说,你是早都习惯挨过那些可怕夜晚的喽,”我说,“那也就不是我家小姐打破了你的安宁啦;她要是根本没来,你也还会是老样子呀——不管怎么说,她也不会再来打扰你啦——也许我们离开你,你还会得到更多的安宁吧。” “我一定得走吗?”凯瑟琳满怀哀伤地问,一边又俯下身子问他,“你愿意我走吗,林顿?” “已经做过的事,你是改变不了的,”他一边挺不高兴地说,一边直往后缩着躲开她,“除非你越改越坏,让我烦得发高烧!” “那么,我一定得走啦?”她又问了一遍。 “至少别管我,”他说,“听你们说话,我就受不了!” 她磨蹭着不走,我费了好半天劲一再劝说,她就是不肯听;不过他既不抬头,又不说话,最后她只好向门口挪动,我也跟过去了。 一声尖号又把我们叫住了——林顿从椅子上溜到壁炉前面的石板上,躺在地上打滚,完全像个任着性子折磨人的孩子那样地耍赖,一心想方设法惹人难过,折磨人。 我从他的行为举止早已摸透了他的脾气,一下就弄明白了,要想迎合迁就他,那就是犯傻。我那位同伴却不是这样。她又惊又怕地跑回去,跪在地上,又是哭,又是哄,又是求,他却直到喘不过气才慢慢安静下来,根本不是因为折磨了她觉得良心不安。 “我把他抱到高背长靠椅上去,”我说,“他愿意怎么打滚就怎么打滚吧;我们可不能留在这儿看守他——我希望,凯茜小姐,你现在死了心,知道你并不是能够让他得到什么好处的人,而且他这种健康状况也并不是为你害相思才招来的。好了,他就在那儿!走吧——等到他明白,眼前没有人理他那一套胡闹的玩意儿,他马上就会愿意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啦!” 她把一个垫子枕在他的头下面,又给了他一点水;他不肯喝水,并且在垫子上不舒服地翻过来调过去,好像枕的是石头,或是木头。 她想把它弄得更舒服一点儿。 “我枕这个不行,”他说,“它不够高!” 凯瑟琳又拿来一个垫上。 “那又太高了!”那个招人动气的家伙嘟囔着。 “那么我该怎么弄呢?”她无可奈何地问。 他朝着她把身子弯过去,她那时半跪在长靠椅旁边,他就爬过去,把她的肩膀当作枕头支撑了。 “不,使不得!”我说,“有那个垫子,你就足够可以的啦。希思克利夫少爷!小姐已经为你浪费掉太多时间了;我们连五分钟也不能多呆了。” “不,不,我们可以多待一会儿!”凯茜回答,“他现在好了,也不心烦了。如果我认为我来看他确实让他的病加重了,那么他就会慢慢感到,我今天晚上所受的痛苦要比他的大得多;而且我也再不敢来啦——说句老实话吧,林顿——因为,如果我于你有害,我就不必再来啦。” “你一定得来,来治好我的病,”他回答,“你应该来,因为你害了我——你知道,你害了我,害得好苦!你进门的时候,我还没有病得像现在这么重呢——是不是?” “可你是因为哭呀,发脾气呀,才把自己弄病的。这些都不是我干的,”她表姐说,“不管怎样,我们现在要做朋友啦。你想要我——你还希望有时候能见到我,真的吗?”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