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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〇


  保尔是读过《朱泽培·加里波第》这部小说的,他知道拉查隆尼是什么人。

  “假使我是‘拉查隆尼’,你就是还没肃清的资产阶级。”他粗声地回答说。接着,他又看着冬妮亚,板着脸,清清楚楚地对她说:“杜曼诺娃同志,拿起锹来,站到队伍里去。别学那个胖水牛的样子。请原谅我说这话,我不知道他同你是什么关系。”

  接着,保尔看着冬妮亚那双长统皮套靴,又冷笑了一下,补充说:

  “我劝你最好不要留在这儿。几天前,匪徒还来光顾过呢。”

  他转身向自己的工作队走去,他那套鞋在走路的时候啪啦啪啦地直响。

  他最后这几句话显然对那个工程师产生了影响。

  冬妮亚终于说服了她的丈夫去参加铲雪。

  傍晚收工的时候,人们都回到车站去。冬妮亚的丈夫匆忙走在前头,打算在车上占个好位子。冬妮亚在路边站着,让所有的人走过。走在最后的一个是保尔,他已经疲倦得要命,一边走一边拄着铁锹。

  “保夫鲁沙,你好!”冬妮亚跟他并排走着,说,“老实说,我真没有想到你会弄成这个样子。难道你不能在现在的政府里找到一个比挖土好一点的差事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当了委员或是有了什么同样的职位了呢。你的生活怎么搞得这样惨呵……”

  保尔站住了,惊奇地看了她一眼,说:

  “我也没有想到你会这么……这么酸臭。”他想了一想,才找到这个比较温和的字眼。

  冬妮亚的脸红到耳朵根。

  “你还是那么粗鲁!”

  保尔把锹扛到肩上,迈着大步走开了。走了好几步,才回答说:

  “不,杜曼诺娃同志,说实在的,我的粗鲁比你的所谓礼貌要好得多。你用不着担心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倒是过得满好的。只是你的生活已经变得比我所想的还要坏。两年以前,你还好一些:那时候你还敢和一个工人握手。现在你浑身已经发出卫生球的味道了。说句老实话,现在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保尔接到他哥哥阿尔焦姆的信。信上说他就要结婚,要保尔无论如何回家一趟。

  一阵风把保尔手上那张信纸吹跑了,它像鸽子一样飞上天空。他不能去参加他哥哥的婚礼。说到离开工地,这哪有考虑的余地呢?昨天,潘克拉托夫那家伙已经赶上他那一队了,而且正用一种叫大家目瞪口呆的速度向前突进。这个码头工人正在拼命地争夺锦标,他那惯常的沉静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不断鼓动他队里的“码头工人”用一种疯狂的速度去干活。

  帕托什金观察着这些筑路工人一声不响、埋头苦干的狂热。他惊讶地搔着头皮,问他自己:“这究竟是些什么人?他们哪里来的这种异乎常情的力量?可不是吗,只要天气再这么晴个七八天,我们就可以铺到伐木场了!俗话说得好:活到老,学到老,到老懂得的还是少。这些人的工作打破了一切的计算和标准。”

  克拉维切克带着他亲手做的最后一批面包,从城里来了。他先去看了托卡列夫,然后就到工地来找保尔。他们亲热地握了手。克拉维切克微笑着,从麻袋里拿出一件瑞典制的漂亮的黄面皮里短大衣,他用手掌拍着那富有弹性的皮面,对保尔说:

  “这是给你的。你猜得出这是谁送给你的吗?呵,你这木头,好好想一想吧!这是丽达·乌斯季诺维奇同志送给你的,为着不让你这蠢驴子活活冻死。这本来是奥利申斯基同志送给她的礼物,她接到手里立刻就交给我,说:拿给柯察金去吧。阿基姆曾经告诉她说,你在大冷天穿一件上衣干活。这倒叫奥利申斯基的鼻子有点皱起来了。他说:‘我可以把另外一件军大衣送给那位同志嘛。’但是丽达笑着说:‘不必了,他穿短的干活方便!’这就是那件短大衣,拿去吧!”

  保尔惊异地捧着这珍贵的礼物,然后踌躇地把它穿在冻得冰凉的身上。那柔软的皮毛立刻使他的后背和前胸感到了温暖。

  丽达在日记里写着:

  12月20日

  连日大风雪。又刮风,又下雪。博雅尔卡的人们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了,但是寒冷与大风雪拦住了他们。他们陷在深到脖子的雪里了。要挖开冻硬的土地是非常困难的,只剩下了四分之三公里,但这是最困难的一段。

  托卡列夫报告说:筑路队里发现了伤寒病,已经有三个人病倒了。

  12月22日

  共青团省委会开全体会议。博雅尔卡没有一个人来出席。离博雅尔卡十七公里的地方,匪帮又把一列运粮的火车弄出了轨。根据粮食人民委员部全权代表的命令,全体筑路工人都调到出事地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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