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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


  杜巴瓦的那一队人被派到普夏-沃季查去,负责把窄轨车头和六十五节窄轨的敞车运到工地来。这工作顶替他们所负责的那一部分任务。

  在出发之前,杜巴瓦建议托卡列夫把克拉维切克调回筑路队来,由他带领新组织的一队人的工作。托卡列夫下了这个命令,一点也没有想到杜巴瓦所以提出这一建议的真正原因。杜巴瓦之所以想起那个捷克人,是因为那些新从索洛缅卡来的人带来了安娜写给他的一张便条。便条上这样写着:

  *

  德米特里:我和克拉维切克已经给你们选择了一大批书。我们向你,向博雅尔卡全体突击工作者致热烈的敬礼。你们实在了不起!我们深愿你们个个身体强健、精力饱满。昨天,我们已经把木柴栈最后的一批木柴分发出去了。克拉维切克要我向你们致意。他真是一个好同志!他亲自替你们烘面包。他不相信面包房里任何人能烘得好。筛面粉、揉面团,全都由他亲手做。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弄到一些好面粉,烘出的面包真好,一点也不像我们领到的那样。每到晚上,大伙都聚到我这儿来——拉古京娜、阿尔丘欣、克拉维切克,有时扎尔基也来。学习进步得很慢,大部分的时间是在谈天,特别时常谈到你们。女孩子们都为托卡列夫拒绝她们到筑路区去非常生气。她们都自信能够跟大家一样吃苦。拉古京娜说:“我要穿起我爸爸的衣服,去看看这老头儿,看他能不能把我赶走!”

  她很可能这样做的。代我向那个黑眼睛的人问好。

  安娜

  *

  暴风雪突然袭来了。低飞的灰色的阴云蒙住天空。大雪下得很密。晚上,大风在烟囱边怒吼,在树林里追逐旋卷的雪花,发出凄厉的呼号,使得整个森林不得安宁。

  暴风雪猖狂了一夜。虽然整宿生着火炉,大家依然浑身上下都冻透了。车站上这所破房子是存不住热气的。

  第二天清早,上工的人双脚都陷在很深的雪里,耀眼的太阳挂在树梢上,天空没有半点云彩。

  保尔的一队打扫了他们地段上的积雪。只有现在,保尔才体验到寒冷造成的痛苦是多么难以忍受。奥库涅夫那件旧上衣并不能使他暖和,而那只套鞋也灌进了雪。它好几次掉在深雪里。另一只皮靴也快要掉底了。而且,因为他睡在水泥地上,脖子上已经长了两个大痈疮。托卡列夫把自己的毛巾送给他作围巾。

  瘦削憔悴、两眼通红的保尔,疯狂地用一把大木锹铲雪。

  这时候有一列客车慢慢地爬进了车站。有气无力的火车头好容易才把列车拖到这里。它的煤水车里没有半根木柴,炉火也眼看就要熄灭了。

  开车的对站长喊道:

  “给我们木柴,我们就开,如果没有木柴,你们就趁它还能动弹的时候给停到侧线上去。”

  列车停到侧线上去了。他们把这情形告诉了那些沮丧的乘客。满车子的人都同声叹息和咒骂。

  “你们去和在月台上走着的那个老头子商量商量吧,”站长对乘务员们说,“他是这里筑路队的负责人。要是他答应,就可以用雪橇给火车头运一些木头来。那些木头都是他们预备作枕木用的。”

  乘务员们跑去问托卡列夫。托卡列夫对乘务员们说:

  “我可以给你们木柴,可是不能白给。这是我们的筑路材料。我们的工地上积了很多雪。你们车厢里有六七百个客人。妇女和小孩们可以留在车里,其他的人都拿锹去铲雪,一直做到晚上。如果他们答应这样做,就可以得到木柴。要是拒绝,就让他们在那儿等到新年再说吧。”

  “瞧,弟兄们,一大群人来了!看呀,还有女人呢!”保尔听见他身后有人惊奇地喊着。

  保尔回过头去。

  “这里有一百人交给你,”托卡列夫走到保尔跟前,对他说,“你分配他们干活,要注意,别让他们偷懒。”

  保尔把活计分派给这些新来的人。有一个高身材、穿着皮领子的铁路制服大衣、戴着一顶暖和的羔皮帽的人,非常愤怒地转动着手上的铁锹。他对站在他旁边的一个戴着海狗皮帽子、帽顶带一个小绒球的青年女子说:

  “我才不铲雪呢,谁也没有权利强迫我干这个。我是一个铁路工程师,要是请我领导工作,我倒可以答应。但是铲雪的事情,决不是你我分内的事,这在章程里没有规定。这老头子违法行事,我要控告他。谁是这里的工长?”他问他旁边的一个工人。

  保尔走上前去:“公民,您为什么不干活?”

  那男子用轻蔑的眼光,把保尔全身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反问道:“您是什么人?”

  “我是工人。”

  “那么,我和您没有什么话说。叫工长来,或是你们的……”

  保尔翻眼看了看他,说道:

  “要是您不肯干,您就别干。只是车票没有我们的签记,您就别想上车。这是工地主任的命令。”说完保尔又问那女子,“女公民,您也拒绝吗?”可是,他马上愣住了,因为站在他面前的竟是冬妮亚·杜曼诺娃!

  她好容易才认出这个衣衫褴褛的人就是保尔。保尔穿着又破又旧的短褂,一只脚穿着破靴,另一只脚穿着一只古怪的套鞋,脖子上围着一条脏毛巾,脸好久都没有洗过。只有他那双眼睛,那双永远炯炯发光的眼睛还跟从前一样。这正是他的眼睛。就是这个像叫化子的衣衫褴褛的人,不久之前还是她所热爱的人!世事变幻,多么惊人呵!

  冬妮亚不久之前结了婚,这回正和她丈夫到一个大城市里去,她丈夫在那里的铁路管理局担任一个重要职务。她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境下遇到她少年时代的恋人。她甚至觉得不便和他握手。瓦西里会怎样想呢?保尔现在竟潦倒到如此地步,真叫人难过啊。显然,这青年火伕除了掘土之外不会有更大的出息了。

  她犹豫不决地站在那里,脸烧得通红。那个铁路工程师已经给这衣衫褴褛的人气昏了,因为他竟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妻子,在他看来,这实在太放肆了。他扔掉铁锹,走到冬妮亚跟前,说:

  “冬妮亚,咱们走吧。要是我再看这拉查隆尼①一眼,我就会忍不住的。”

  ﹛① 意大利的拿坡里一带把叫化子或是偶尔打零工的穷人叫做拉查隆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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