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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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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太阳从高大的锯木厂后面懒洋洋地升起来。保尔家的小屋很快就可以看见了。瞧,马上就到了,就在列辛斯基的庄园后面。 “妈一定刚刚起床,可是我已经下班回来了,”他一面想着,一面加快脚步,嘴里吹着口哨,“离开学校倒也好。反正那个该死的神父是不会让你好好念书的。现在我恨不得吐他一脸唾沫,”保尔正想着,已经到了家,在推开小门的时候,又想起来:“我一定要揍那黄毛小子的狗脸,对,一定要揍他一顿。” 母亲正在院子里忙着烧茶炊,一看见儿子就慌忙地问他: “怎么样?” “很好。”保尔回答。 母亲好像有什么话要告诉他。可是他已经明白了。他从敞开的窗户望过去,看见了他哥哥阿尔焦姆的宽大的后背。 “怎么,阿尔焦姆回来了吗?”他心神不安地问。 “是的,昨天晚上刚到,往后他就住在家里了。他要到调车场干活。” 保尔有点踌躇地推开了房门,走进屋里去。 那个身材高大、背朝着保尔坐在桌子旁边的人,回过头来,从浓黑的眉毛下面直射出两股严厉的目光,瞧着保尔,这是哥哥的眼睛。 “呵,撒烟末儿的孩子回来了?好,好,你干的好事!” 保尔知道,跟这位突然回家的哥哥谈话决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已经完全知道了,”保尔心里想,“这回阿尔焦姆对我可能是连打带骂。” 保尔有点怕阿尔焦姆。 但是阿尔焦姆显然没有打他的意思;他两肘拄着桌子坐在凳子上,用一种又像嘲弄、又像轻蔑的目光盯着他。 “大概是,你已经大学毕业了,各门科学统统学过了,所以现在干起洗家什的活儿来了,是不是?”阿尔焦姆说。 保尔两眼盯着地板上破烂的地方,专心地琢磨那个突出的钉头。可是阿尔焦姆却站起身来,走到厨房里去了。 “看样子,也许不至于挨打啦。”保尔松了一口气。 在喝茶的时候,阿尔焦姆平心静气地叫保尔把课堂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保尔源源本本地说了一遍。 “现在你就这样不成器,往后怎么得了呵?”他母亲发愁地说,“唉,我们可拿他怎么办呢?他这个样子究竟像谁呀?天哪,为了这孩子,我受了多少罪!”她埋怨说。 阿尔焦姆推开喝干了的茶杯,对保尔说: “听见了吧,弟弟。过去的事别提了,往后你可要小心,干活儿别耍鬼把戏,该干的,都得干。要是这个地方又把你赶出来,我就一点也不饶你。你要记住。别让妈再操心了。你这个鬼东西,走到哪里就闹到哪里,到处闯祸。现在该闹够了。等你干满一年——我一定设法把你弄到调车场当个学徒,一辈子给人家洗家什是不会有出息的。应该学会一门手艺。眼下你还小,再过一年,我一定替你申请,说不定调车场会收下你的。我已经调到这儿来,往后就在这儿干活。不要再让妈伺候人家了。她在各式各样的混蛋面前弯腰已经弯够了,可是你,保尔,要注意,以后要好好地做人呵!” 他站起来,挺直了又高又大的身躯,把搭在椅背上的上衣穿上,突然对母亲说: “我有点事,出去一个钟头。”说着他就弯腰过了门楣,走出去。 他到了院子里,走过窗户跟前的时候,又说: “我给你带来了一双靴子和一把小刀,等会儿妈会拿给你的。” 车站食堂白天黑夜都营业。 有六条铁路线在谢佩托夫卡中继站交轨。车站里总是挤满了人,只有在夜里两班车间隔的时候,才有两三个钟头稍微清静点儿。在这个车站上,成百的列车开进开出,由前线的这一方面调到前线的那一方面。无数的伤兵从前线运来,而一律穿着灰色军大衣的新兵又像洪流似的,不断地往前线运去。 保尔在食堂里干了两年,这两年他看到的只是厨房和洗刷间。在那地下的大厨房里,工作异常紧张。那儿有二十几个人在干活。十个堂倌穿梭似的从食堂到厨房来往走动。 这两年里,保尔的工钱由八个卢布长到十个卢布,人也长得又高又壮。这期间,他受了许多折磨:在厨房里当厨子的下手,给煤烟熏了六个月,后来又给调到洗刷间去,因为那个权力极大的厨子头不喜欢这个不驯顺的孩子,他生怕保尔为了老是挨他的耳光会戳他一刀。要不是保尔很能干活,他们老早就把他撵走了。保尔干的活比谁都多,从来不知道疲乏。 在食堂最忙的时候,他就像疯子一样,一会端着盘子一步跨四五级楼梯,从食堂跑到下面的厨房来,一会儿又从厨房跑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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