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 〔夜〕本场以回顾性的独白形式表示了一个渊博学者变成魔术士的发展过程,有关情节借自英国剧作家克里斯多夫·马洛(1564—1593)的《浮士德博士》。从浮士德的独白到他与瓦格纳谈话结束为止,有关情节借自德国民间《浮士德》傀儡戏。浮士德与地灵相晤为本场的高潮,他的向往与努力先受到地灵的祝福,继而遭受驳斥,遂引起了自杀的念头。为了给舞台形象提供线索,歌德曾经在《浮士德片断》(1790)中参考过由画家李普斯略加修改的伦勃朗铜版像:“浮士德,无须老人,身着法衣与便帽,站在斜面桌前,凝视大窗,上面有烧制出的玄妙符号,同心圆圈,神秘文字;另有书籍,地球仪,骷髅等。”(据魏玛歌德席勒博物馆馆长埃里希·施米特文。)
- “……哲学、法学和医学”:浮士德已修完中世纪的传统学科,既获得“硕士”学位,又获得“博士”学位。不过,读完这几门学科,需要多年时间。浮士德求学还不到十年,此刻仍比他在女巫丹房里要年轻得多,据后文他那时服完汤药,年轻了三十岁。但是,歌德初写《浮士德》,只有二十五岁,从他那时看来,浮士德算是老人了。
- “天哪,还有神学”:在浮士德(以及歌德)的时代,神学已僵化成为学校必修科目。浮士德虽然摒弃它,他作为魔术士仍然是个求神者。
- “魔鬼”:浮士德虽不否认它的存在,但并不由于畏惧而放弃对于最后秘密的探求。
- “我才感悟到”:指对于世界关联的直观认识,而不是个别知识的抽象分析。
- “根基”:原材料,元素。又作“种子”解。据瑞士哲学家巴拉塞尔士云:“一切元素的基础是土地;它本身包含有种子……”
- “知识的乌烟瘴气”:知识的充溢并没有带来澄明,反倒蒙蔽了目光。
- “天光”:此处不指月亮,而是指太阳。
- “诺斯特拉达穆斯”:原名“圣母院的米歇尔”,一五〇三年生于普罗旺斯的雷米,一五六六年卒于沙龙。法国外科医生,占星术士,预言家。一五五五年出版押韵四行体预言集,引起轰动。仔细推敲起来,历史上的浮士德死于一五四〇年,不可能打开这本书,除非他有这本书的手抄本。但也不必认真,歌德此处不过用这个名字代替一般的占星术士而已。
- “你的心力会使你恍然大悟,懂得一个精灵怎样同另一个精灵对语”:歌德少时在其母女友克勒腾伯格夫人处接触到瑞典神学家斯维登堡(1688—1772)的观点:人的心灵与上界相通。斯氏认为,整个天界是由彼此相关的精灵构成,这些精灵上升下降,只与那些能够感觉它们的人们相答问。
- “神圣的符箓”:一些富于魔力的象形文字或几何图形。
- “大宇宙的符箓”:这些符箓以象形的线条和图案表示宇宙的整体结构。当时的占星术士认为,大宇宙与小宇宙即人之间有着神秘的联系;他们的大部分理论均以前者对于后者的影响为基础。
- “那位智者”:可能指诺斯特拉达穆斯,也可能指一般的招魂术士。歌德这时已读过神秘作家雅可布·伯麦的著作《奥罗拉》。
- “天庭诸力……黄金吊桶……”:这个比喻在歌德当时比较流行,因为救火时,为了把水从取水处送到消防梯,消防水桶正是从一只手传递到另一只手。此外,黄金水桶还指光的容器,即发光的天体。
- “地灵”:歌德关于地灵的观念来自十六世纪的自然哲学家。据云,每个星体都有一个精灵居住着,地球也不例外;地灵给地球以生命,用火把金属熔化在地球身上,并给植物和石头以力量。歌德也受过瑞典哲学家斯维登堡的影响,后者自夸能与行星精灵相通,故亦能与地灵相通,谓曾见地灵为一团彩色或红色火焰,或化为飞鸟,或如细雨吹拂在他身上。实际上,从作品本文来看,所谓地灵无非是大自然生生不息的化身。参阅注〔73〕。
- “你在我的灵界长久啜饮”:据斯维登堡云,每个精灵都有一个灵界,有些精灵俯身在人的头上啜饮。在歌德笔下,浮士德却像一个吸奶婴儿向地灵祈求它显现。
- “超人”:此处系讽语。
- “来去飘摇”:“飘摇”(wehe),在一些版本中作“织造”(webe)。
- “永恒的海洋”:指不停的潮汐。类似生生不息的思想,亦可见于歌德的著名散文《自然》。
- “活的衣裳”:自古以来,可用感官感知的生动的自然,就其全部现象而言,可视作一袭锦绣衣裳。斯维登堡有云:“精神为自然所掩蔽,有如人之于衣裳。”
- “我觉得我同你多么接近”:浮士德认为地灵的本质只在于漂泊和忙碌。他不理解它的活动的目的性和创造性。他所以不理解,是因为他自己的努力并无目的,只是一味忙碌和勤勉,并因此觉得他同它多么接近。大概正是这个缘故,地灵在下句才说,“你并不像我!”
- “神的肖像”:按照《旧约·创世记》第一章第二十七节,“神就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所以人是神的肖像。地灵位于神之下,故浮士德位于地灵之上。
- “最美好的幸运”:浮士德虽然遭受地灵的屈辱,他仍觉得精灵肯光顾他,乃是他的生命的顶点。
- “瓦格纳”:作为浮士德教学上的助手,这个名字取自古代传说(克里斯多夫·瓦格纳)。关于这个人物的性格,研究家们说法不一。或认为他代表哲学上的经验主义,或认为他代表治学上的迂腐倾向,或认为他象征德国小市民的鄙陋性。但他一开口就暴露自己的庸俗性格,只是浮士德的无限追求的陪衬。他毫无生动的思想,不懂诗,甚至不懂宗教,他不可能与梅菲斯特发生任何关系。
- “优伶可以把牧师教导”:神学家巴尔特,启蒙主义者,于一七七三年提倡让演员教导未来的教士;赫尔德于一七七四年表示激烈反对,认为前者只注重形式而不注意内容。歌德本人既不赞成无形式的内容,也不赞成无内容的形式,他主张有形式的内容。
- “博物馆”:在新拉丁时期,人文学者和巴罗克学者均以博物馆为研究室。
- “通过劝说把世人加以指引”:为了说服听众,戈特舍德在《雄辩术详论》(1728)一书中有详尽的指示。
- “这一步”:指内在的、从素材本身产生的、并与之相适应的雄辩形式。瓦格纳不懂歌德的这段话,才认为“口若悬河”是演说家的诀窍。
- “只有口若悬河”:瓦格纳此刻可能想起昆狄里安的雄辩术要旨:“口才不是首先的,而是唯一的。”
- “挂响铃的笨蛋”:从前逗乐的傻瓜戴着系铃的便帽,每走一步,便发出可笑的音响。参见《新约·哥林多前书》第十三章第一节:“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便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
- “玩玩剪纸游戏”:指玩弄辞藻,而无实际内容的言论,只能算是不成熟的悟性,像儿童用纸剪花样一样。
- “艺术悠久而人生短促”:拉丁作家常用的格言,源自罗马哲学家塞尼加,但在希腊名医希波克拉底笔下即已出现。
- “探本求源的方法”:瓦格纳按照文艺复兴学者的号召(“ad fontes”,“回到本源”),想到了可视作最高权威的古代作家,但要研究他们只能借助古代语文,故有“难以掌握”之叹。但是,浮士德对于“本源”却有一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即它必须是“从你自己的心灵流出”,并非藏在“羊皮纸”里。
- “羊皮纸”:西方的古代文献大都写在羊皮上面。
- “用七印封严了的书”:难解的文献。参见《新约·启示录》第五章第一节:“我看见坐宝座的右手中有书卷,里外都写着字,用七印封严了。”
- “你们所谓的时代精神”:赫尔德和歌德都嘲笑过自作聪明的十八世纪学者,他们想用自己的尺度来判断过去的时代及其关系。
- “一部帝王将相的大戏连台”:指按照三十年战争历史,表现国家大事、朝代更迭、王室兴衰的戏文。当时戈特舍德等人曾予以酷评,这类戏文仍在傀儡舞台盛演不衰。
- “认识”:瓦格纳用以指外表上的纯理论的理解,浮士德则指从内心获得的经验。
- “不是被钉上十字架就是被烧死”:除了耶稣外,作者这里还想到被判火刑的胡斯(1372/1373—1415)、萨伏那洛拉(1452—1498)、布鲁诺(1548—1600)以及遭受酷刑并长期被监禁的康帕奈内拉(1568—1639)等宗教改革家。
- “我是一个超天使”:此处天使指长有双翼的小天使,只能从事静观;而人接近上帝则在于创造,故谓超天使。
- “一声雷霆般的呵斥”:指地灵的回答:“你只像你所理解的精灵,并不像我!”这句回答在浮士德身上造成强烈印象,为瓦格纳的造访所打断,现在又重新回到他的心头。
- “是它们妨碍了我们生命的进程”:浮士德把他召遣精灵的成功行动和遭受地灵拒绝所引起的苦恼一律视作生命进程的障碍。他在迷惘中把这些经验普遍化了。
- “忧愁”:参阅第二部第五幕《午夜》一场,浮士德晚年为“忧愁”吹瞎了眼睛。
- “人类无处不把自己折磨”:歌德于一八〇六年对历史学教授卢顿说过,探本求源的结果,只能导向一个久已被发现的真理,即“任何时代、任何国土都是悲惨的;人类一直在折磨自己。”参见梅菲斯特在《天堂序曲》中对天主所说,“我只知道,人类是怎样在折磨自己……”歌德不止一次向艾克曼、里默和法尔克等人表露过类似的悲观思想。这也是促使他下决心尽可能完成自己独立发展的原因之一。
- “你古老的工具,我用不着你”:浮士德不用他父亲的工具,因为他知道他用它们认识不到自然的本质。歌德本人作为自然研究者进行过多种实验,但他并不指望由此揭示最终的秘密。
- “需要努力获取才能占有”:即使遗产也不能不劳而获。凡不经过努力获得的一切,都不可能真正地占有。歌德认为,他所继承的财富以及他的人生机遇都不过是手段,其价值得由其达到的结果来衡量。
- “火焰车辆”:死亡前的幻觉。这一段写浮士德企图饮鸩自杀的思想活动。参见《旧约·列王记下》第二章第十一节:“忽有火车火马,将二人隔开,以利亚就乘旋风升天去了。”
- “纯粹活动”:指自然界不为任何人间事物所干扰或限制的活动。
- “行动”:指自杀。在科学的和魔术的实验失败以后,浮士德便把自杀的行动看作英雄的尝试。他想到另一个世界去解决他的理论思维所无从揭示的永恒的秘密。
- “想象力”:人的想象力创造了地狱,因此也引发了死后将要进入地狱的痛苦。
- “即使有危险流入虚无”:浮士德宁愿忍受这样的可能性,即在死后等待他的不是他所向往的最高秘密,而是彻底的虚无,他本人将丧失自己的意识以至他的自我。
- “天使们的合唱”:不是真正的天使,而是附近大教堂的唱诗班在合唱。唱词内容借自《新约·马太福音》第二十七、二十八章,《新约·路加福音》第二十四章,《新约·约翰福音》第十九、二十章。
- “它现在又把我唤回到生活之中”:不是浮士德已经不相信的复活节信仰的内容,而是他对于与复活节相连的幸福的童年体验的回忆,又把他唤回到生活之中,从而放弃自杀的念头。
- 〔城门口〕据考证,本场的风土人情为德国一般城镇所常有,若干地名则取自作者的故里法兰克福地区,如“猎人之家”在罗德尔海因,“水榭”在俄贝拉特村等。本场通过浮士德与瓦格纳的郊游,引致梅菲斯特化犬出场,并通过浮士德与老农民的谈话,交代他的身世。
- “烟草”:烟草出现在歌德时代,并不在浮士德时代。
- “战争和战争风声”:土耳其战争在浮士德时代当指十六世纪初叶奥斯曼帝国征服阿拉伯世界的战争;在歌德时代则系十八世纪末叶的俄土战争。
- “圣安德烈节前夜”:圣安德烈为十二使徒之一,殉教而被钉死在叉形十字架上。圣安德烈节为十一月三十日。德国少女们相信,在该节日前夕上床之前,呼唤圣安德烈的名字,便可在梦中见到未来的情人,或者从水晶球里可以找到关于未来婚事的答案。
- “牧羊人为跳舞细心打扮”:这首民歌在《维廉·麦斯特的学习时代》第二部第十一章由菲利娜提到过(见中译本第115页)。
- “令尊大人”:据民间传说,浮士德的父亲是一位农民;但在本文中却是一个医生,并且是浮士德的这门技艺的老师。此处所述实为诺斯特拉达穆斯的事迹,参阅注〔72〕。
- “那时您虽然是个青年人”:一五二五年,诺斯特拉达穆斯二十二岁,普罗旺斯流行瘟疫,他大胆地沿门进入农家治病,救活许多病人,而本人始终无恙。
- “让我们向天上的救主躬身致敬”:浮士德的宗教信仰诚然与众不同(见后文《玛尔特的花园》一场中他和玛加蕾特的谈话);但为了不伤害乡民的虔敬感情,他却用他们所习惯的宗教语言说话。
- “圣体”:即圣饼,天主教弥撒祭品中由基督肉体化成面包,人人在它面前都要顶礼膜拜。此处指宗教仪式行列中高举的圣体。
- “玄虚不可捉摸的正人君子”:指他用心良好,但由于误用炼金术士的单方,偶然造成灾祸,以致成为后文所谓“厚颜无耻的凶手”。
- “一头红狮”:这一段是用诗意语言描述炼金术士制造点金石、追求长生的过程。他们在实验室(“黑色的丹房”)里把红色的氧化汞(“狮”)和白色的盐酸(“百合”)放在一只温水锅里,用文火使之化合(有如男人和女人、国王和王后的“交配”)。然后把二者一同从一个曲颈瓶(“洞房”)取到另一个瓶中,再用更大的明火煎熬。把固体汽化后,在烧瓶内壁便现出彩色的沉淀(“五彩缤纷”)。整个过程不过是一次蒸馏,由此产生的所谓“点金石”被称为“年轻的女王”,即狮王和百合后的女儿,据云不仅能制造黄金致富,并有治病、增寿的效力。但是,浮士德充满厌古情绪,不相信这一套,并把自己和他父亲的医道称之为用毒药杀人,虽然用心是好的。
- “女神”:指太阳。德语的“太阳”为阴性。
- “云雀,苍鹰,白鹤”:这些形象多次出现在歌德笔下。飞翔的梦想伴随歌德终生。
- “两个灵魂”:关于两个灵魂的观念自古有之,到十七八世纪重新流行。歌德首先从维兰、继而从他那时读到的希腊哲学家色诺芬的政治小说《居鲁士的教育》一书中获得这个观念。后来他从荷兰神学家巴·贝克尔的《着魔的世界》中读到摩尼教教义,从中获悉,“每人有两个灵魂,一个永远同另一个斗争。”
- “魔袍”:预示后文中浮士德利用梅菲斯特的袍服在空中飞行。
- “从北方”:指东南西北风及其对人类的危害。在德国,东风干燥而锐利,西风则常伴雨而成灾。
- “黑狗”:据传说,浮士德养过一条大黑鬈毛狗,有一对火红眼睛,名叫“普雷斯蒂吉尔”,它被抚摩时能够改变颜色,实际上为一精灵所化。
- 〔书斋〕浮士德散步回来,携黑犬进书斋,准备把《新约》圣经从希腊文译成德文,刚译出第一句,黑犬即梅菲斯特现出原形——本场描述梅菲斯特同浮士德的初晤情景,其中梅菲斯特的自我介绍一段对于理解全剧有重要意义。
- “对神的爱”:指纯思维的、摆脱一切欲念的、仅致力于认识万有之生动联系的自我感悟,即斯宾诺莎所谓的“出自心智的爱”。
- “生命的源头”:指神。神性的本源表现在圣经所说的启示中。下文将有说明。
- “太初有言”:出自《新约·约翰福音》第一句:“太初有道”。“言”或“道”的希腊原文为“逻各斯”,此字由画廊学派和亚历山大学派哲学进入新约,意为“字”、“概念”、“理性”等。赫尔德在《新约阐解》(1775)中译为“思!言!意!行!爱!”浮士德首先像路德一样用“Wort”(字)来译“逻各斯”,接着他试图更深刻地掌握它的含义,便与其本义越离越远,结果不是在翻译,而是在阐释自己对于万有之本源的见解。当他在思考中接近这个本源时,不觉间惊动了化身为犬的魔鬼,它正代表这个本源的反面,这时它开始在火炉前面向浮士德现出原形。
- “所罗门的钥匙”:所罗门系希伯来大卫王之子,以智慧著称,在中世纪被尊为最伟大的魔术士。以他命名的《所罗门的钥匙》是一本召遣或降服魔鬼的魔法大全,曾从希伯来文译成拉丁文,十六至十八世纪又译成其他欧洲文字。这本书并不教人召遣或降服真正的魔鬼,只可以用来对付“侏儒、山灵、水精、林妖”等元素性精灵,即浮士德所称的“地狱里的魔鬼坯子”,或尚未成形的魔鬼幼虫。
- “众精灵(在过道上)”:它们诚然忠于梅菲斯特,并为解救他而被招来,但一进入魔术士的书斋,便使自身也陷入困境。
- “四精咒”:用以召遣火、水、风、土四大元素精灵的咒语。四大精灵的名称由中世纪瑞士医学家帕拉切尔苏斯所拟。从下文看,浮士德念本咒无效,于是改变咒文,将“土精”去掉,换成“因库布司”,即矮小、淘气的宅精,二者在德国童话中有密切关系,但并非一物。
- “这个标志”:挂有圣体并有INRI(拿撒勒人耶稣,犹太人的王)铭记的十字架。这就是前句所谓“更厉害的咒语”。
- “这个从无来由的”:根据《新约》,基督来自永恒,故云“从无来由的”;他的意义不能用任何名字充分表达,故云“未曾宣布的”;他的荣耀充满“诸天”;虽然如此,他却被士兵的长矛“刺穿”了(参阅《约翰福音》第十九章第三十四节)。这四行是对耶稣的素描,但没有提及他的名字。
- “三重炽烈的光华”:指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被认为最厉害的降魔法。
- “梅菲斯特”:参阅注〔47〕。这是梅菲斯特最初与浮士德对话。梅菲斯特在下文中向浮士德解释自己的本性,可能就是歌德对于这个名字的理解。虽然一般传说把梅菲斯特和“魔鬼”等同起来,但须知他只是一个魔鬼,而且在魔界仅位于第四级。歌德从传说中只借用了这个名字及其初现时的若干情景,这个性格从头到尾乃是他的创造。作者有时狡狯地用这个名字作为面具来说自己的话,但基本上是以他的早期友人、批评家约翰·默尔克为原型。他在一八三一年三月二十七日对艾克曼说过,“默尔克和我常常在一起,就像浮士德和梅菲斯特一样。……他所有的嘲弄和讥诮无疑都来自较高层次的文化基础;但他不是一个创造性的人,相反他有一种强烈的否定倾向,所以他对人常常责备多于表扬,不自觉地寻找一切机会来满足这种快感。”
- “如此轻视‘言’的人”:指浮士德在前文所说,“我不能把‘言’抬得那么高”。
- “蝇神”:魔鬼的别称。在《旧约·列王记下》第一章称作“以革伦的神巴力西卜”;在《新约·马太福音》第十章第二十五节称作“别西卜”。
- “我是永远否定的精灵”:梅菲斯特在前一句坦率地宣称自己“是总想作恶、却总行了善的那种力量的一部分”,这与天主在“天堂序曲”中最后一段训词中对梅菲斯特所安排的任务是相一致的。这里他又说自己是“永远否定的精灵”,即与肯定的真善美相对立,这一点自始至终贯穿着他的性格。他的不敬与嘲讽不仅是他的性格的一部分,而且反映了他想破坏真善美而无能为力,反倒刺激人类对真善美的进一步追求,也就是“总想作恶,却总行了善”。
- “这个愚蠢的小宇宙”:人把自己视作完整的宇宙,不过是梅菲斯特对于大宇宙的嘲讽。参阅注〔49〕。
- “那部分最初本是一切”:即后文浮士德所称的“混沌的古怪儿子”。混沌原本是一切,从它产生了世界,后来混沌又把世界贬为低级的本体。按照中世纪的宗教信仰,魔鬼原本是天使,后由于堕落而被推入地狱。梅菲斯特这里表述的一段关于原始黑暗的理论,来自希腊诗人希西阿的《神统记》。
- “巫脚”:即五角星形,被认为有特殊的降魔效验。据说是由于它可能化解为三个三角形,即三位一体的三重象征。
- “温柔的精灵为你唱的歌曲”:下面一首精灵之歌将对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都产生作用。
- “……神恩浩荡”:这首精灵之歌是一首催眠曲,浮士德自己并不知道,但是梅菲斯特知道。他所以产生几乎绝望的不耐情绪,正由于缺乏肉体上的一切享乐。于是,精灵们首先要做的,便是让这首催眠曲具体地演现在浮士德昏昏欲睡的眼前:天花板蒸发而成云;云又蒸发掉,并软化了升起的太阳;一群群飘荡的精灵继而变幻成为人,人们沉醉于醇酒与美色之中,在空幻的景色里,葡萄酒流成了溪,汇成了海;而从山丘那边,有禽鸟向遥远的光明的欢乐岛飞去;从那儿一切将化为无限——歌曲就此结束。这一系列古怪、朦胧、淡出又淡入的景色,引起了他的甜蜜的、无形的、梦幻般的也因此更其危险的肉欲快感,从而在他的心灵深处不自觉地激发了进一步追求这种快感的欲望。
- “大鼠、小鼠、苍蝇……的主人”:即魔鬼,参阅注〔144〕。
- “纷至沓来的精灵就此烟消云散”:使得醒来的浮士德反倒相信,魔鬼不过是一场梦,只有他再见不着、因而认为“逃掉”了的鬈毛狗才属于现实。
- 〔书斋(二)〕 本场描写梅菲斯特利用浮士德对书斋生活的绝望心情,再次进行诱惑,提议两人联合起来,一同去经历人生;浮士德为了享受“今世”,宁愿把灵魂抵押给魔鬼,答应来世做它的奴仆,并用鲜血签了合同;接着梅菲斯特乔装浮士德,对一个青年学生尽情嘲讽中世纪的伪科学和大学教育——这些情节说明:人类正如天主所安排,将在魔鬼的“作恶反行善”的刺激下,永不满足现状,不断追求和实现最高愿望。
- “说三遍”:与魔鬼交往的先决条件之一,浮士德果然照办。
- “贵公子”:原文系一种武士称谓。在《女巫的丹房》中被称为“撒旦公子”;在《瓦尔普吉斯之夜》中又被称为“伏郎公子”。在傀儡舞台上,梅菲斯特第二次出场,身着红色紧身马甲,外披黑绸斗篷,头戴公鸡羽毛帽。歌德有意保留这套西班牙朝服,是为了让梅菲斯特打扮成一个见过世面的人,正如他在《女巫的丹房》中回答女巫时所说,“把世界舔遍了的文化也影响到魔鬼”。
- “沙哑地”:指古老钟楼的钟声沙哑地报告生命缩短而一事无成。
- “人生蠢态”:现实的丑恶面妨碍高级想象力的自由创造,反过来还扮出怪相来观看创造精神。
- “死亡绝不是受欢迎的客人”:暗讽浮士德在复活节前夕意图自杀而未遂。下文“有人在那个晚上并没有饮尽那杯棕色的汁液”,亦指此。
- “快乐时光的余响”:指记忆。
- “悲伤洞窟”:指肉体,躯壳。柏拉图已有此感觉。
- “玛门”:财神。《新约·马太福音》第六章第二十四节:“你们不能又侍奉神,又侍奉玛门。”参阅注〔331〕。
- “……尤其要诅咒忍从”:《新约·哥林多前书》第十三章第十三节:“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浮士德绝望到准备全部舍弃这一切,甚至拒绝在今世为来世而忍耐任何痛苦,这就为梅菲斯特提供了进行诱惑的最好机会。
- “精灵合唱”:这段唱词有双重含义:既是严肃的,又是嘲讽的。首先它像是一篇危险的谀辞,悲叹“美丽的世界”为浮士德所摧毁,却又原谅这个“半神”的狂妄的诅咒,从而鼓励他走向新的狂妄,从这一方面说是嘲讽的。同时,它又可视为作者的一番感叹,它鼓励浮士德“开始新的人生历程,让新的歌曲响彻世界”,实际上预示了这个“地之子”内心不断向上、终于获得拯救的精神发展,从这一方面说又是十分严肃的。但是,梅菲斯特并不理解精灵合唱的这点真正含义,而从嘲讽的角度加以理解,并认为它“说得多么老练”,于是提出了与浮士德一同“经历人生”的建议。
- “兀鹰”:宙斯为了惩罚普罗米修斯给人类以火,将他锁在高加索的悬崖上,并派一只兀鹰每天早晨去啄食他重新长起来的心肝。
- “你也应当对我如此这般”:表面上,梅菲斯特提的条件是公平的;实际上,同浮士德在“今生”的若干岁月相比,永恒的“来世”当然有利于梅菲斯特。但是,浮士德渴望享受“今生”,接着却说:“我才不管什么来世不来世。”
- “让人吃不饱的食品”:指纯粹的眼前享受。这些享受由于随之使人感到幻灭,故须接二连三地串联起来,才能通过新的感官陶醉而将增长的嫌恶扼制住。它们可以概括地称为一种本来可食、但已从中腐烂的水果。因此浮士德问梅菲斯特,能否为他提供这样一种享乐生涯,使他不再有所醒悟,从而摆脱自我折磨的思维。
- “让我看看什么果实还没有采摘就腐烂了”:梅菲斯特在上句说,“我要让你见人之所未见”,浮士德于是回答了这一段。关于这句话的意思,有过一些不同的解释。一说浮士德嘲笑梅菲斯特只拿得出腐烂的东西;二说浮士德觉得梅菲斯特的诺言不过是开玩笑,故以玩笑对之;三说浮士德认为,梅菲斯特如拿不出任何对于“高尚奋发”的人具有真正价值的东西,也不妨为他提供一些眼前的享受,即“让人吃不饱的食品”,等等。
- “用享乐把我哄弄”:表面上是二人赌赛的条件,其实在理解上存在着分歧。梅菲斯特把它理解为一个人为“肤浅的胡闹”而抛弃其人类使命的那种享乐。但是,浮士德却严肃地认为,这是痛苦的生存辩证法,是魔鬼要的价,也正是他本人所期待、所乐于享受而一开始就看透了的。浮士德愿意尽可能全面地体验这种悲剧性的享受,是因为他意识到,这种辩证的“销魂境界”尽管为梅菲斯特加以夸张,却从不足以使他迷惑,以致不认识这种辩证法所包含的悲剧,也就是说,被魔鬼“用享乐哄弄”。浮士德把重点放在“哄弄”二字上,足见他十分怀疑瓦格纳的庸俗的乐观主义。
- “一言为定!”“奉陪到底!”:梅菲斯特按照风俗伸出手来说“一言为定!”浮士德随即伸手相握,同时说“奉陪到底!”表示协议业已达成。
- “如果我对某个瞬间说:停留一下吧,你多么美呀!”:浮士德充满自信地说这句话,把那个获得最高满足的瞬间视作他追求幸福的无限能力的象征。浮士德和梅菲斯特的赌博,具体落实到这句话上。读者将在本剧第二部结尾再次听到它,参阅该部注〔715〕。
- “指针下垂”:时钟机件损坏后,两个指针垂直下落到六点上。
- “封蜡和皮纸”:封上蜡印的羊皮文书要比实际上真实的意见更受到信任。
- “把表面文章做做”:原文为“装装怪相”。
- “血……”:据古老传说,血有魔力。梅菲斯特要求浮士德在协议上用血签字,浮士德认为是“表面文章”,但仍照办了,从此便为梅菲斯特所掌握。
- “可我愿意”:浮士德说他愿意获得一切,在梅菲斯特听来,是荒谬的;只有驰骋八极的诗人想象力才能创造出这样一个超人,但即使这样一个人也招致梅菲斯特在下文的嘲讽。
- “我新近享用的一切”:指身外之物。一个人的财产远远超出了他的肉体,因此,不仅他从内心涌出的一切,即使他从外界得以享用的一切,也都可以提高他的生活享受。
- “大腹便便的邻人”:大腹便便是当时的风尚。指趣味千篇一律的人们。
- “你用不着签约就落入我的手掌!”:梅菲斯特望着浮士德退去的身影这样说,仿佛他就在眼前一样。说完这句话(即在破折号之后),梅菲斯特转过身去,继续他的独白,并用第三人称提到浮士德。
- “逻辑学”:据歌德在莱比锡大学的经验,各门学科的新生入学后均先选修逻辑学。在中古大学中,逻辑学属于必修的人文学科之一。
- “西班牙的长靴”:用铁圈紧夹双腿的刑具。西班牙宗教裁判所常用以拷问异教徒,故云。
- “织布师傅的杰作”:寓意是:创造性的心灵一下子便能综览并掌握整体,而渺小的心灵只能观察个别,从不能到达整体。
- “Encheiresin naturae(自然的操作)”:歌德记得他一七六三年在斯特拉斯堡大学听化学教授J·R·施皮尔曼说过,分解了的物质是不可能重新组合的,“因为自然的操作结合物质多种多样,有些我们不认识,有些我们还不能证实”。动植物被分解后,结合的纽带便像飞逝的精灵一样被赶走了,原来的物质再不能从残余中恢复过来。歌德在本文中将这个化学规律援用到逻辑学上。本文中希腊文Encheiresin是Encheiresis的宾格。
- “就像圣灵向您口授一样”:德国大学教授讲课,大都只是口头转述课文章节;学生则习惯于把他们听到的教授口述记录下来。为了鼓励学生这样做,许多教授往往采取缓慢而有节奏的声调。梅菲斯特的这段劝告,最尖锐地讽刺了这种形式主义的知识传授法。
- “法律和规程可以遗传”:当其前提改变很久以后,法律仍然继续通行;随后变得弊多利少,于是后人把先人认为明智的法律视之为荒谬。十八世纪曾热烈讨论过成文法和自然法的对立,梅菲斯特后面所说,“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利,遗憾!从来没有人过问”,即指自然法受到忽视。
- “要重视言辞”:这一句及下一段都是梅菲斯特的反话。事实上,歌德认为,言词只是人们的权宜之计,他们对于事物的思考和认识往往胜于表达。同时,歌德受哈曼和赫尔德的影响,十分厌恶浮华的言辞、抽象的理论、空洞的体系等。
- “大小世界……上帝安排”:对“学生”而言,“大世界”指一般自然科学,“小世界”指人体解剖学、生理学。此句是说:即使熟读这些学科,人也得听天由命,把生命交给上帝。
- “所有理论都是灰色的,生活的金树常青”:这句格言当然不是讽刺,而是歌德戴着梅菲斯特的假面在说话。
- “你们便如神,能知善与恶”:参阅《旧约·创世记》第三章:蛇在伊甸园引诱夏娃吃智慧果时所说。歌德在这里用的是拉丁文。
- “先去访问小世界,大世界随后再说”:对浮士德而言,“小世界”指以第一部的格蕾琴悲剧具体化的人类欲望的个人经验;“大世界”指第二部所表现的更广阔的行动舞台,即市民和王侯的世界,其中智力代替了感情,个人狭隘的利害消融于种族的利害。
- “可燃气体”:一七八二年法国蒙戈尔费埃兄弟发明借发热气体上升的气球,该气球即以发明者的名字命名。
- 〔莱比锡奥尔巴赫地下酒店〕 本场地址和场景有两方面来历:一与浮士德传说有关,二与青年歌德的大学生活有关。初访莱比锡的游客,今天仍可在市场附近格里姆大街一号找到那栋古老的建筑物,“奥尔巴赫地下酒店”的招牌会把他引向两间拱形地下室,那里似乎仍然轰响着快活小伙子们的歌声和喧笑。坐在大房间桌头浮士德或歌德坐过的位置上,向原来店主的八十多代后继者叫酒,在等待老式酒菜的同时,还可欣赏一下那两幅奇怪的图画,它们据说从一五二五年以来就一直挂在圆拱顶下面,装饰着这半圆形的空间。第一幅画宽十呎,高四呎,画中的浮士德,长大胡子,颈围绉领,穿戴大氅和线帽,坐在桌头,手持镂花酒杯。身旁是一大学生,举手从杯中倒酒出来,作奠酒状。另有七人坐在桌边,其中二人饮酒,五人在玩乐器——翼琴,七弦琴,笛,小提琴,低音四弦琴。画面左端有一酒桶,一个穿大脚管裤的侍酒童子一旁侍候。前景有一条黑狗凝视着浮士德。画面下部有一句拉丁文题词,大意是:“生活吧,痛饮吧,干杯吧,记住浮士德和他所受的惩罚;惩罚来得慢,但多半会来的。”另一幅画着,浮士德骑着酒桶飞出了大门,脸朝下望着酒友挥手告别。店主、侍者、大学生们望着浮士德或者面面相觑,显出恐惧和惊诧的表情。画面下部是六行德文打油诗,可能作于晚期,暗示浮士德已受到惩罚,大意是:“浮士德博士因势利导/从奥尔巴赫一溜烟逃掉/骑着酒桶逃得真灵便/好多妈妈的儿子都看见/他完成那份功业真在行/于是受到了魔鬼的表扬。”歌德让浮士德与梅菲斯特签约后,把他引到莱比锡来这一段,主要依据传说;但其中一些讽刺笔调显然表明,他把自己大学生时期的记忆羼杂在一起。不过,和传说不同的是,梅菲斯特在这里变成了主角,例如把原来由浮士德表演的魔术接过去了,而浮士德变成了配角,甚至是个身不由己的旁观者。
- “弗罗施,布兰德,阿尔特迈尔”:均为大学生啤酒会上的诨号,“弗罗施”为一年级大学生,“布兰德”为二年级大学生,“阿尔特迈尔”为老资格大学生。又一诨号为“西贝尔”,原义不详。
- “轮唱”:德国大学生啤酒会上,习惯轮唱一首老式回旋曲:“隆达·狄奈拉”。
- “亲爱的神圣罗马帝国……”:歌德时期,对神圣罗马帝国的嘲笑已习以为常。
- “一支恶心的歌!呸!一支政治歌!”:这一句常被歌德的文敌援以攻击歌德企图排斥文学的政治性,并根据他在一八一三、一八一四年反拿破仑战争期间保持沉默,指控他对国家、民族的利害漠不关心。其实,这纯粹是诽谤。歌德衷心赞美法国诗人贝朗瑞的政治诗,证明他决不反对文学的政治性。在本文中,布兰德的这句话也并无深意,因为接着不久,梅菲斯特唱起“跳蚤之歌”,那可是一首十分尖锐的政治讽刺诗,却引起满座喝彩。
- “选出一个教皇”:德国大学生聚餐会上,推举酒量最大的当“教皇”。
- “高飞吧,夜莺夫人!”:十六世纪的一首民歌的首句。“夜莺夫人”一词首见于十一世纪吟游诗人。第二句系弗罗施对西贝尔的打趣。
- “老山羊从布罗肯山回来”:“老山羊”指魔鬼,此句预示“女巫的丹房”和“瓦尔普吉斯之夜”。
- “地窖里藏着一只大耗子”:歌德写这首歌时,正值与莉莉的热恋期。它不仅是剧中人物布兰德对于西贝尔的讽刺,也是歌德本人借以逃避热恋痛苦的自嘲。第四句提及大肚子路德博士,来同西贝尔相比,是因为后者如后文阿尔特迈尔所说,也是一个“秃顶大肚汉”。但此句后来引起一些不良反应,于是蒂克在德累斯顿排演《浮士德》时,将涉及路德一句改成:“能跟最聪明的中国人赛一赛”。
- “秃顶大肚汉”:指西贝尔,参阅上注。
- “小巴黎”:十八世纪中叶,莱比锡在文学艺术及社会风尚等方面模仿巴黎到可笑程度,常自称“小巴黎”。莱辛对于这种矫饰作风曾予以痛斥。
- “拶拶他们的拇指”:狱吏常用这种酷刑迫使犯人招供。弗罗施这样说,表示决心要盘问梅菲斯特一番。
- “这家伙怎么瘸了一条腿”:这里才开始提及梅菲斯特瘸腿,后来又说他是马脚。据云魔鬼从天上跌落时造成跛足。
- “您大概从里帕赫动身已经很晚”:里帕赫是从魏森费尔斯到莱比锡路上最后一个驿站。弗罗施的这句话是德国二年级大学生对一年级生常开的一个玩笑。“里帕赫的汉斯”是一句俚语,指无知可笑的乡巴佬。弗罗施问浮士德和梅菲斯特是否同汉斯先生一起吃晚餐,系暗讽他们同莱比锡的文雅“巴黎人”相比,同样是无知可笑的乡巴佬。梅菲斯特马上回敬了他一句,把弗罗施他们称作汉斯的“表兄弟”。
- “从前有一位国王”:这首著名的跳蚤之歌是对德国诸侯小朝廷佞臣们最尖锐最粗野的讽刺。他们一味巴结主子,骚扰人民,恬不知耻地为其家庭成员谋求权位。最后两句经合唱加以重复,更表示了老百姓对于朝廷的憎恶和蔑视。
- “我猜他们是莱茵人”:莱茵是产酒地区。“莱茵人”指葡萄酒商贩。
- “地道的德国人可能受不了法国人”:这句话是指莱辛、克洛普施托克等人对于德国诸侯(以腓特烈大帝为首)奴从法国文学趣味的强烈反感,还不是指随着拿破仑统治而产生的政治上的反法情绪。
- “妥凯酒”:匈牙利名酒。
- “现在请拔掉塞子畅饮吧”:这段魔术场面是从传说中借来的,不过变魔术的主角从浮士德改成了梅菲斯特。
- “亲爱的元素”:火是魔鬼的元素,故梅菲斯特称它为“亲爱的”。
- “这家伙无法无天”:按照德国法律,行魔术者不受法律保护,因此受人轻视,可以杀死他而不受惩罚。
- 〔女巫的丹房〕 本场的首要宗旨在于使浮士德年轻化,从而恢复情欲,以便过渡到他和玛加蕾特的罗曼史。作者原来把他的主人公写成一位忧郁的高龄老者,比他本人老得多,这时为了让他得以享受梅菲斯特把他引入的花花世界,不得不利用女巫的魔术使他返老还童。关于浮士德的实际年龄,正文有些矛盾,见下注。本场的一些场景,连同梅菲斯特和女巫、长尾猿的一些对白,曾经使许多研究者迷惑不解,以为个中大有深意;其实,这些场景取自中世纪的迷信,都不过是些游戏笔墨,用作者自己的话说,“人们为布罗肯山的扫帚和女巫丹房的猿语伤了近三十年的脑筋,却一直没有能够解释清楚那些戏剧幽默性的胡诌。”
- “……使我年轻三十岁”:这句话和浮士德的实际年龄显然有矛盾。减去三十年,浮士德至少得有二十岁,才能开始人生的新经验;但是,按照前文,浮士德只教了十年书,刚获得博士学位,很难想象他会超过三十五岁。研究者们认为,这是作者由于两场写作时间相距太久而产生的一点疏忽。
- “另一本书”:指《旧约·创世记》,参阅第三章第十七节:“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到吃的。”……
- “给乞丐煮稀粥”:指天主教僧尼武士救护团为贫民布施的稀粥;转义为向广大读者发行的无内容的消遣性文学作品。
- “它就是世界”:貌似意味深长,其实并无意义。
- “筛子”:古时人们相信,借助筛子,往里面一瞧,就可分辨出小偷和正人君子。
- “你可认得这贼子”:梅菲斯特要夺取浮士德的灵魂,故亦可称作“贼子”。
- “天仙似的形象”:这个形象既非玛加蕾特,亦非海伦,而是佛罗伦萨的提香名画或德累斯顿的佐佐内名画浮现在作者眼前。换言之,镜中形象并非一个女性肉体,而是一个纯审美的象征,其意义在本书第一部尚未生发。
- “一个上帝辛苦了六天”:参阅《旧约·创世记》第一章第三十一节。
- “王冠”:暗讽法国大革命。诸猿捧来的可能是指法国的王冠,它原是用人民的血和汗胶住的,现在被革命打碎了。
- “坦率的诗人”:只要他们坦白承认,就如诸猿所说,他们的“思想”都是靠“运气”而“凑巧”得到的。作者对同代诗人们的讽刺。
- “马脚”:魔鬼有一只马蹄。梅菲斯特着骑士装束,把马蹄遮住了。
- “乌鸦”:原为北欧大神倭丁的两个随从,后转义为魔鸟,为梅菲斯特所有。
- “假腿肚”:在裤管里装假腿肚,是当时的风尚。“北方的幽灵”,即指梅菲斯特装扮西班牙贵公子,因受文化熏陶,没有原来的魔鬼面貌。
- “它早已进了稗官野史”:“它”即“撒旦公子”这个称号。撒旦在本剧的身份前后不一,此处系指梅菲斯特本人;但有时按原义指比梅菲斯特的品级更高的魔王,例如在《瓦尔普吉斯之夜》,梅菲斯特曾计划引浮士德到布洛肯山顶去朝见撒旦,参阅注〔417〕;在其他情况下,撒旦和魔鬼通用。——梅菲斯特此处和女巫的对话充满讽刺意味:它嘲笑了关于魔鬼长角、长蹄并带两只乌鸦的通俗概念;暗讽康德在哲学中、施莱尔马赫在神学中对于恶的人格化的否定;它断言个人可能“摆脱一个恶”,但世间的恶并不因此减少一些;同时还通过梅菲斯特要求称他为“男爵”,讽刺了贵族政治。
- “姿势”:歌德后来规定,演员演到这里,必须拍打一下自己的臀部。
- “没有准备好”:饮女巫的药酒,有死亡的危险,须经魔术的花招儿才能防御。下文中,梅菲斯特正是这样向浮士德解释的。
- “女巫的九九相乘”:歌德或许是从一本小书《炼金七星》(1756年法兰克福版)受到启发,才写出这篇女巫的九九相乘歌诀。很古时候,人们迷信数字的平方具有魔力。特别是3,4,5,6,7,8,9这七个数字的平方非常重要,它们代表七颗星,即土、木、火、日、金、水、月等七星。按照女巫的歌诀,把1,2,3变成10,2,3,就可得出横和15;同样,4,5,6和0,7,8也可得出横和15。由此构成一个九格图形,不论横数还是竖数,都可得出15的总数,从而收到“汝即富有”的效果。


- “历代都是用三而一,一而三来传播迷妄”:这是歌德利用梅菲斯特的假面讽刺基督教的“三位一体”说。他在一八二四年向艾克曼谈到他早年的信仰时说,“我相信神,相信自然,相信善对于恶的最后胜利;但对于一个虔敬的灵魂,这些是不够的。人们还要求我相信三而一,一而三,而我灵魂中求真的本能却深恶这一点;此外,我不知道它对我会有哪怕一点点什么帮助。”
- “其将不意而获致”:女巫是说,知识不需思考,仅凭信心即可获得。
- “学位”:既指硕士、博士等学位,也可用于大学生闹酒的酒量等级。
- “瓦尔普吉斯之夜”:预示后文,见后注。
- “这里有一支歌”:女巫的这句话是对浮士德说的。那支歌是一支淫曲,可能增强药酒的效力。
- “高尚的闲散”:梅菲斯特深知闲散的生活习惯能刺激情欲的增长,故云。
- “丘比特”:罗马神话中的小爱神,此处指情欲。
- “海伦”:希腊神话中的美女,即女性美的典范。此处系泛指。
- 〔街道〕 玛加蕾特的插曲自本场起。直到第二部海伦的出现为止,这一大段剧情全系作者的创作,而与浮士德传说无关。《少年维特的烦恼》的一七七一年八月十二日信中,谈到过一个被遗弃的少女。一七七二年一月十四日,法兰克福有一个姑娘,名叫苏珊娜·玛加蕾特·勃兰特,被处以极刑,因为她于一七七一年八月一日由于“羞耻和众人的谴责”,杀死了她新生的婴儿。显然,这就是剧中玛加蕾特的原型。又有一说:玛加蕾特的原型一半来自歌德十六岁时相识的一个社会地位较低的同名女子,一半来自与歌德订过婚约的银行家之女莉莉(安娜·伊莉莎白·舍内曼)。前者是歌德偶然认识的一个下层阶级朋友的堂姊妹,比歌德大三、四岁,她第一次代替使女同他相见,立即引起他的强烈恋慕,后因那个朋友犯伪造罪而被捕,她才和他从此分手,详见《歌德自传》第五卷。至于后者,她和歌德的婚约则因双方家长不同意而终于撤销。歌德青少年时期的爱情波折迭起,正反映在《浮士德》一剧中。从剧情来看,玛加蕾特天真无邪,未受教育(说话只用一些简单朴素的字眼,有时甚至不合语法),无知无识,容易受骗,终于蒙羞,犯罪,发疯——是文学作品中一个纯洁而不幸的少女典型。读者可以自己研究这个性格,但是须知用任何语言转述她的故事,都会使她的不可言说的青春美丧失殆尽。
- “玛加蕾特”:有时昵称为“格蕾琴”、“小玛加蕾特”、“格蕾特琴”等。
- “小姐”:这个称呼当时只用于贵族。玛加蕾特是平民,故云“我不是小姐”。
- “许多言情小说”:指文艺复兴时期南欧流行的小说,如《十日谈》、《七日谈》等。
- 〔黄昏〕 如果说前一场(“街道”),浮士德初次邂逅玛加蕾特,是靠女巫的药物同她对话,那么几小时后,这一场的氛围使浮士德恢复了对于纯真爱情的追求。他在玛加蕾特的闺房里,为女主人公的宁静、整洁、满足、贞洁的生活方式深受感动,从而对自己卑劣的占有欲感到羞耻,并自责道:“可怜的浮士德,我再也认不得你了!”然而,梅菲斯特并不能理解浮士德的感情变化,因为他出于否定的性格,对真正的爱情也进行了否定;他在用美色引诱浮士德的同时,准备拿珠宝首饰来引诱玛加蕾特,而玛加蕾特回房后,正由于这种危险的诱惑及其毁灭后果的预感,却感到“闷气”、“害怕”以至“浑身发抖”。
- “出自名门”:是从小市民的眼光来看。
- “清洁”:此处同时指内心的清洁。
- “欢迎你,甜蜜的暮晖”:从这时起,浮士德开始摆脱女巫的药力,而为玛加蕾特闺房的氛围所净化。
- “这个地牢里又多么幸福”:格蕾琴的世界散发着浮士德求之不得的心灵上的满足气氛,但他由于永不满足的追求精神,仍然感觉它是一个地牢。
- “圣基督”:指圣诞节礼物。
- “白沙子”:为了保持清洁,没有涂过漆的地板要撒上一些白沙。
- “神圣、纯洁的织造”:这个形象借自织造业。是说大自然像一个织工,它织上织下织左织右,终于让它的织品显现出天姿国色来。
- “而你”:“你”指浮士德自己。
- “由每种气压闹着玩儿”:歌德相信存在着一种精神气氛,可以不通过感官就作用于人的心情,因此说人是“每种气压的玩物”。
- “是我从别处弄来的”:梅菲斯特并非如他在前场末尾所说,打算去挖掘无主的“埋了很久的宝藏”,而是从别处偷来了那些首饰。
- “另一个”:初版原作“一个公主”,后改此。
- “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做”:女巫的药物失效后,浮士德恢复了纯真的爱情,于是为自己刚才命令梅菲斯特弄珠宝对玛加蕾特进行引诱的卑劣手段感到后悔,以致迟迟不愿利用那个首饰盒子。而梅菲斯特却存心误解他的踌躇,赖他想把宝贝据为己有。但是,正是他,而不是浮士德,把小盒子放进了柜中。
- “有王有王在屠勒”:据罗马传说,屠勒为极北国土;此处指日耳曼高地。这首罗曼采曲作于一七七四年,原来并非为《浮士德》而作,如“奥尔巴赫地下酒店”中所唱诸曲。但是,玛加蕾特在命运攸关的时刻想到爱与死,不觉唱起她儿时就熟悉的这首曲子,是很自然的,虽然她唱时未必理解它的具体内容,歌词对她也有嫌深奥。
- 〔散步小径〕 玛加蕾特发现宝物,告诉了母亲;母亲认为不祥,交给教士转献圣母;教士予以笑纳,梅菲斯特只得再去弄一份新礼物。这段小插曲表现了玛加蕾特的天真,母亲的虔诚,教士的贪婪,以及浮士德的爱情波折。
- “她喊道”:作者憎恨教会,故以讽刺手法安排玛加蕾特的母亲说出这些教会语言。
- “不义之财”:参见《旧约·箴言》第十章第二节:“不义之财,毫无益处”。
- “吗哪”:天主赐给漂泊荒野的以色列人所用的食粮。参见《新约·启示录》第二章第十七节:“得胜的,我必将那隐藏的吗哪赐给他。”
- “别人送的一匹马”:根据德国成语:“别人送的马,不应看牙口。”意即对赠品不应像买的物品那样挑剔。
- “得胜者才有赢头”:参见《新约·启示录》第二十一章第七节:“得胜的,必承受这些为业。”此处是说征服了自己才算赢家,这是教士向格蕾琴母女骗取财物的借口。
- “更思念把金玉送给她的那个人”:格蕾琴的确更重视送金玉珠宝的人。刚才她称他为“好意送马来的那个人”;下一场又觉得他送她两个小盒子,总有点“蹊跷”。
- 〔邻妇之家〕 玛尔特作为浮士德和玛加蕾特幽会的媒介,这个典型在中国古典小说中是常见的。她的年龄、相貌、性格以及剧中作用,从她的独白和对白中一览无余。据说这个人物在德语文学中,可在十六世纪作家汉斯·萨克斯的《天堂里的游方学生》一剧中找到模型。
- “但愿弄到一张死亡证明书才好”:有了丈夫的死亡证明书,她才好改嫁。不过,在历史上的浮士德时代,“死亡证明书”还没有流行,这是作者为人物性格而采取的艺术捏造。
- “格蕾特琴”:玛尔特太太故意采用的亲昵用语。
- “帕多瓦”:意大利名城,著名方济各会修士圣安东尼(1195—1234)的墓地和教堂设此。梅菲斯特故意提出一个外国地名,让玛尔特太太无从核对。
- “死得还像一个基督徒”:指按照基督教教规,施行了临终涂油礼。此处系讽语。
- “漂亮小姐”:此处指妓女。下句所谓“痛感这一点”,指因染性病(又称“那不勒斯症”)而致命。
- “为他登个讣告在周报上”:报纸定期摘要发表教堂生死登记册,在歌德时代已经盛行;但是同“死亡证明书”一样,在历史上的浮士德时代并没有开始。
- “通过两个证人的嘴巴”:参见《新约·马太福音》第十八章第十六节:“要凭两三个人的口作证,句句都可定准。”
- 〔街道(二)〕 浮士德和梅菲斯特在本场为爱情的真假而争辩,进一步反映了两人的基本性格:浮士德基于一贯的真诚追求,认为他对格蕾琴的山盟海誓都是发自内心;而梅菲斯特基于一贯的否定性格,根本否认浮士德的爱情的真诚性,认为那不过是逢场作戏,并且说“我总是对的”。浮士德为了能够同玛加蕾特幽会,不得不依赖梅菲斯特,因此也不得不承认他“对”。
- “神圣的单纯”:原文为Sancta simplicitas!捷克宗教改革家约翰·胡斯(1372/1373—1415)临刑时目睹一老妇置一木片于其火刑架上而作此语。后为“善意的愚蠢”的婉辞。
- “可不,要不是懂得深一点”:意即:你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有理由称我为“诡辩派”;如果我没有深刻认识到,你明天将以同样的想象力向你的格蕾琴允诺一些靠不住的事物,以便使她委身于你。但是,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所以你不能这样称呼我。
- “永远,永远”:浮士德是想借此表达他的爱情的强度。但是,格蕾琴却不得不按照语言惯例从时间上来理解这个词儿,因此终于使自己误入歧途。这样,即便不是浮士德的本意,她事实上也是被骗了,所以梅菲斯特说的话是“对的”。参阅下一场(“花园”)浮士德对格蕾琴的誓言:“永远,永远!”
- “特别因为我不得不承认你对”:强烈的冲动使浮士德失去意志自由。这位求真者为了满足眼前的欲望,不得不瞒心昧己地说假话,承认梅菲斯特是“对的”,从而听从他的摆布。
- 〔花园〕 作者省略了浮士德和梅菲斯特为施韦尔特莱因先生之死作伪证的场面,也省略了本场提到的浮士德和格蕾琴在花园的初会(“我刚到花园里来……”)。他把这一切留给观众去想象,本场只交待了二人幽会的关键性的结局。
- “常言道得好”:这是由两句成语拼凑起来的:一句是“自己的炉灶胜黄金”;另一句见《旧约·箴言》第三十一章第十节:“才德的妇人,谁能得着呢,他的价值远胜过珍珠。”
- “前不久”:按照正文陈述,这个时间不过是“昨天”。
- “摘下一朵翠菊”:少女通过撕花瓣来测量情人的专一程度,是欧洲一个古老的风俗。
- “永远,永远”:参阅注〔266〕。
- “挣脱,跑开”:浮士德的激切表白造成格蕾琴的感情混乱,自此埋下了悲剧的种子。
- 〔园中小屋〕 本场是前场(“花园”)的继续,并非第二次幽会。情节虽短,但却是浮士德和玛加蕾特二人短暂恋情的关键:她接受了他的求爱。
- “我从心眼里爱你”:这时格蕾琴对浮士德已不称“您”,而改称“你”了。
- 〔森林和洞窟〕 在《浮士德片断》稿中,本场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水井边》后面,也就是说,在玛加蕾特失身以后。时间上的这点变化,反映了作者对于浮士德的心情描写有所变化。显然,在片断稿中,作者原来试图表现浮士德为自己引诱格蕾琴失身的行为自怨自艾,以致远离情人,遁隐到林中洞窟来进行忏悔。但是,按照现有安排,本场则表示浮士德事先对自己的情欲动机产生过道德上的抵制(虽然终于没有抵制住),从而提高了他对格蕾琴的爱情的纯真度,也发展了他的天性中善的因素。此外,本场这一段富于满足情绪的独白,放在尚未负疚的浮士德的口中,似乎更可信一些。这一段独白可与第一场《夜》的著名独白相互参阅。
- “高尚的精灵”:指地灵。参阅第一场《夜》。
- “火焰”:参见《旧约·出埃及记》第三章第二节:“耶和华的使者从荆棘里火焰中向摩西显现。”
- “王国”:浮士德从前曾枉然试图把握自然(参见第一场《夜》:“我到哪儿去把握你,无穷的自然?”),而今则由于为格蕾琴的爱所引起的自得情绪而将自然据为己有;不过,这种自得情绪反而表现为通过哲学思考(“高尚的直觉”)对那种爱进行道德上的抵制。
- “兄弟”:据赫尔德,古文献有云,“人与动物是兄弟。”
- “皎洁的明月”:第一场《夜》中的渴望(“但愿我能借你可爱的光辉走上山岭……”)已经实现。
- “银白色的形象”:月光照耀的云雾袅绕有如自然界的精灵。
- “冲淡了沉思的强烈喜悦”:哲学的沉思,即前句“让秘密而深刻的奇迹向我的内心豁然而开”,诚然是令人喜悦的,但只是一种苦涩的喜悦;目睹欢乐的自然,它便被冲淡了。
- “那一幅优美的画像”:指浮士德在“女巫的丹房”中所见到的那一幅女性镜像,但也掺和了格蕾琴的影子。
- “从地球上消失”:梅菲斯特这里说是他劝阻了浮士德自杀。其实,按照第一场《夜》中浮士德独白的末段(“记忆起儿时的情感,才阻止我走上最后的严峻的一步”),把浮士德从自杀念头救出的,不是魔鬼的力量。
- “博士的幽灵”:在梅菲斯特看来,浮士德身上原有的那种迂腐的博士气味早应在女巫的丹房中被清除掉。
- “六天的神功”:参阅《旧约·创世记》第一章,上帝六天里创造天地。
- “姿势”:一个猥亵的姿势。暗示浮士德将以那种以格蕾琴为牺牲的肉欲享乐来“结束”他的哲学思考,即所谓“高尚的直觉”。
- “被赶得筋疲力尽”:比喻浮士德被情欲所驱赶,就像牲口被牲口贩子所驱赶一样。
- “够了!——你的情人正在城里枯坐着”:狡猾的梅菲斯特发现浮士德至此对他的嘲弄无动于衷,便突然改变策略,向他描绘被遗弃的格蕾琴的惨状。果然,浮士德接着叫喊:“蛇!你这条蛇!”说明他已经被打动了,于是梅菲斯特才心满意足地旁白道:“这一下我可抓住了你!”
- “假如我是一只鸟”:德国著名古老民歌,见赫尔德编《各民族的歌声》。潜词为:“我就会飞到你身边来。”
- “从这儿快滚”:参见《新约·马太福音》第四章第十节:“耶稣说,撒旦退去吧。”
- “如果她的嘴唇挨着了它”:如果她吻十字架上的耶稣,或者领圣餐。
- “孪生小鹿”:参见《旧约·雅歌》第四章第五节:“你的双乳,好像百合花中吃草的一对小鹿,就是母鹿双生的。”在路德德译本《旧约》中,“百合花”改作“玫瑰”。歌德一七七五年自己译为:“你的双乳宛如在玫瑰丛中吃草的一对双生小鹿。”
- “为他们撮合亲自当月老”:浮士德骂他是“拉皮条的”,渎神的梅菲斯特便戏称创造亚当、夏娃的上帝为“月老”,实际上说上帝也是“拉皮条的”。
- 〔格蕾琴的闺房〕 本场是前场中梅菲斯特关于格蕾琴的间接描述的实写。也可以认为,本场和前场是同时的。情人分离了:浮士德在林中洞窟以其“高尚的直觉”全力抵制情欲,而玛加蕾特则在纺轮旁强烈渴望他的到来。这首情歌在德国广为传诵,有舒伯特的作曲。
- 〔玛尔特的花园〕 本场是浮士德和玛加蕾特爱情成熟后的一次重要会见。她一开始并未倾诉相思之苦,而是向他提出了信仰问题。全场表现了两人的世界观的差距和精神水准的悬殊,同时也显示了悲剧结局的不可避免。玛加蕾特是个虔敬的普通教徒,她在以身相许之前,不得不从浮士德的宗教信仰争取婚姻幸福的保证;但是浮士德对宗教并无热情,他对于她所提的宗教问题的似是而非的回答,实际上是歌德本人的泛神论思想的演绎;他的这些回答当然没有使她安心,但她对他的爱情已经炽烈到“还有什么不肯干”……
- “海因利希”:格蕾琴开始叫浮士德的名字。在浮士德传说中,他名叫“约翰”。
- “只要我能够”:浮士德闪烁其词,是预感到宗教问题会引起丧失内心平衡的恐惧以及关于情人的心灵安宁的担忧。
- “决不强迫任何人放弃他的宗教感情”:这正是歌德在说话。他毕生的准则不仅是宽容,而且郑重承认一切形式的宗教信仰。但是,玛加蕾特属于德国并不鲜见的小市民阶层,她坚持要求浮士德为自己的观点做出明白无误的解释。当他对于她的“你相信上帝吗?”这一问题,暗示神圣的本体不可理解时,她便立刻得出“那么你就不相信”的结论。
- “别误会了,漂亮的小脸蛋”:歌德在这一段台词中,显然试图通过浮士德阐述自己关于神格的观念。他早年阅读了斯宾诺莎,常常表示赞同那位哲学家关于神遍在于万物的观点。诸如太阳、星辰、人心及其情绪,都不过是他(神)的存在的“可见或不可见”的显现。歌德是要在他的无限的方面去承认他,而不是要规定他或描述他。这些解释究竟是泛神论,或者唯灵论,或者唯物论?读者可以自己判断。但是,研究者一致认为,这段台词在文学作品中无疑是最庄严、最深沉、最神圣的诗。
- “名称不过是回声”:浮士德一贯重行而轻言,他在遇见梅菲斯特以前,在《书斋》中翻译圣经时,就说过:“我不能把‘言’抬得那么高。”这里所谓“名称不过是回声”,也是这个意思。
- “你身边的那个人”:善良的玛加蕾特凭直觉感到梅菲斯特的存在对于她的幸福是个威胁。她不能理解她的情人怎么会同那个怪物形影不离,而浮士德也不可能给她一个真实而圆满的解答。连同前面的宗教信仰问题,应当说玛加蕾特并非没有感觉到她和浮士德之间的鸿沟,但是这时在爱情的盲目力量的支配下,她已无法清醒地思考下去,而是拿着浮士德交给她的“小瓶子”走了。
- “天才”:原文为Genie,又可解作“神灵”。作“天才”解,是狂飙突进时代的口号。
- 〔水井边〕 水井边是乡村和小城镇汲水姑娘们的聚会地点。莉丝辛言谈粗俗是存心的,她通过说贝贝辛的事情,试图使格蕾琴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及即将蒙受的羞辱。而格蕾琴在回家路上承认自己不得不“赤裸裸面对自己的罪过”,读者的同情心不禁油然而生。
- “终于让人给耍了”:这就是说,归根到底,要怪她自己。
- “礼物”:暗示格蕾琴也接受过情人的礼物。
- “穿着罪服进教堂”:一个少女与人私通被发觉后,虽然有时未必穿着罪服,但一律须站在教堂讲坛前面公开忏悔,这项教规在歌德时期仍然存在。由于畏惧羞辱,杀婴之风遂盛行。一七八一年歌德在魏玛教会会议上对这项教规提出反对意见,到一七八六年使之得以废止。
- “花环……干草料”:少女过早向未婚夫委身,将在婚礼前夕或在上教堂的路上遭受侮弄。她们不能戴桃金娘花环,有谁敢戴,便将从她头上给撕下来。人们还将在她们门前悬挂一个草环,并撒上干草料代替花朵。
- “画十字私自庆幸”:在自己身上画十字,表示感谢和骄矜,自己不像别人:这是幸灾乐祸的一种表示。参阅《新约·路加福音》第十八章第十一节:“法利赛人站着,自言自语的祷告说,神啊,我感谢你,我不像别人。”
- “多么美妙,多么快活”:格蕾琴诚然自觉有罪,但并不懊悔那个行为及其动机。她认为,那“一切”是命中注定地降临在她头上。
- 〔城墙角〕 原文Zwinger,指城墙和城门之间的角形空地。那里常设一个神龛(相当于我国的土地庙之类),放着“痛苦圣母”的神像供人祷告。梅菲斯特在《森林和洞窟》中说到格蕾琴“坐在窗前,望着白云飘过了古老的城墙”,看来她的家离此处不远,“痛苦圣母”的神龛是她常来祷告的地方。格蕾琴的这篇祷词可与她在纺轮旁所唱的那首幻想曲对照:后者是犯罪以前对情人的渴望,对现世的憧憬;而前者则是犯罪以后对圣母的呼救,对宗教的皈依。
- “痛苦圣母”:指为耶稣受难而痛苦、悲哀的马利亚,多见于巴洛克艺术中。与此相对照的是“荣光圣母”,头戴光圈,从天而降,见《浮士德》第二部结尾处。
- “利剑穿透你的心”:参见《新约·路加福音》第二章第三十五节:“你自己的心也要被刀刺透。”“痛苦圣母”的神像常见胸口插一柄剑。
- “请俯首垂怜我的灾殃”:这篇祷词的首尾句,出自十三世纪末意大利宗教诗人雅可波纳·达·托蒂的拉丁文《痛苦圣母颂》。他曾是圣方济各会居士,因批评教皇而下狱。
- 〔夜(二)〕 本场描写玛加蕾特之兄瓦伦廷为了荣誉,与浮士德比剑而死。这个场面在玛加蕾特的命运之链中又增加了必要的一环。有些研究者认为,瓦伦廷之死与玛加蕾特的堕落并无密切联系,不免近乎赘笔。另一些研究者不以为然,认为浮士德在梅菲斯特的调唆下杀死了瓦伦廷,才不得不逃离城市,从而无以知悉随之降临在玛加蕾特头上的羞辱和灾祸;如果没有这个契机,那么他的逃跑便将是一种残忍的遗弃,与他前后各场的爱情表白大相径庭了。事实上,玛加蕾特虽因走错一步而招致各种可怕的报应,她应得的同情与怜悯亦将与之俱增:瓦伦廷之死亦应作如是观。
- “格蕾特尔”:即格蕾琴的昵称。
- “金光闪闪”:根据迷信,宝藏在地下会自动运行,到露出地面时会闪闪发光。
- “狮章银圆”:一种荷兰钱币,背面镌刻着狮形纹章。
- “一串珍珠项链”:“珍珠”指眼泪,本句可能暗示格蕾琴眼前的悲伤心情。但,“项链”原作“细绳”解,则可能预示她未来被处绞刑的命运,参见《瓦尔普吉斯之夜》末尾浮士德的台词:“怎么这美丽的颈项还得系上一根红色的细绦带”。
- “除非戒指手上戴”:这两节歌词,前一节系由莎士比亚人物奥菲莉娅所唱民歌(《哈姆莱特》第四幕第五场)改写而成;后一节才是作者自己的创作。拜伦曾就此责难歌德“从某处拿来某一碎片,从另一处拿来另一碎片”;歌德在一八二五年一月十八日对艾克曼说:“我的梅菲斯特也唱了莎士比亚的一首歌,他为什么不应该唱它呢?我为什么要费力来另作一首,如果莎士比亚的这一首很切题,说了应该说的话?我的《浮士德》的序曲也颇像《旧约》中的《约伯记》,这也是恰当的,因此我应该得到表扬,而不是受谴责。”(朱光潜译文)为这首民歌伴奏的齐特尔琴是一种古代拨弦乐器,有五根旋律弦和三四十根和声弦。
- “万恶的拐子”:原文为“捕鼠人”,即拐带妇女儿童的骗子,由古代一个吹笛诱鼠的传说转成此义。歌德本人和英国诗人勃朗宁都以这个传说写过谣曲。莎剧《罗密欧和朱丽叶》中也有过“捕鼠人”的用法(第三幕第一场)。
- “鸡毛掸子”:“剑”在德语中的俚俗称谓。
- “死刑判决”:关于生死的判决应以天主的名义做出,魔鬼对此当然无能为力。
- “金项链”:一七六五年重印的十六世纪一道法兰克福市的警令规定,本市行为不端的妇女不得佩戴金质或镀金项链,在教堂里亦不得坐椅子。
- 〔大教堂〕 本场是玛加蕾特上次忏悔回家,在街上初晤浮士德之后,第二次来到教堂,也是她入狱以前最后一次露面。前一次连梅菲斯特都承认,“她是一个真正纯洁的姑娘,根本用不着去忏悔”;而今她除了私通的罪过,还将背负三笔杀人罪:她的母亲、哥哥和婴儿的死都将归到她的名下,虽然从恶灵的开场白的最后一句看,她的婴儿尚未出世,她的杀婴罪显然是她后来在绝望中接着犯下的。本场的情节只是一次向亡灵的祈祷,但是祈祷的对象是谁?作者未予说明。“恶灵”即报复或悔恨的精灵,亦即“坏心肠”的具体化(参见《旧约·撒母耳记上》第十六章第十四节:“耶和华的灵离开扫罗,有恶魔从耶和华那里来扰乱他。”)恶灵问到“你的门槛上又是谁的血?”立即引起格蕾琴的思想混乱,并预示了她的疯狂,这段心理过程在她的一声“苦啊!”中表露无遗。同格蕾琴在“城墙角”向“痛苦圣母”的祷告相对照,本场恶灵带威慑性的嗄哑耳语和罪人的痛苦呻吟,作为第一部悲剧的最强音伴奏,足以使人毛骨悚然。
- “你的母亲由于你而长眠不醒”:格蕾琴对于那个危险的“小瓶子”(安眠药水)的顾虑已经成为事实。但她只怪自己,并不怪浮士德。
- “将忍受长久长久的痛苦”:她的母亲服用安眠药而死,临终前来不及忏悔和领圣体,故须入炼狱忍受长久的痛苦。
- “尘世化灰烬”:原文为拉丁文,源于《旧约·西番雅书》第一章第十四节至十八节,为十三世纪意大利圣方济各会僧侣托马斯·封·策拉努所作,后为罗马教会接受为安魂弥撒的祭诗之一。全诗共十七节,歌德这里引用了第一、第六和第七节,并从中借用了其他思想(如恶灵的台词:“震怒向你降临,喇叭长鸣!”等)。
- “无一逃天网”:原文为拉丁文。格蕾琴听到这一节,不禁肝胆俱裂,故连呼“空气”不止。
- “正人亦难安”:原文为拉丁文。这一节使这首可怕的颂歌在格蕾琴身上的效果达到了高潮。如果连正人君子都难以拯救,可怜的罪人试问能向何神请愿呢?又能请愿什么呢?
- “怜我复何言”:原文为拉丁文。在天主教礼拜仪式中,本无此叠句。作者为了戏剧真实性,宁愿不顾细节上的准确。
- “您的小瓶子”:指妇女随身携带的防止眩晕的嗅盐瓶。格蕾琴已经支持不住了,便向隔壁大妈借用一下她的“小瓶子”。
- 〔瓦尔普吉斯之夜〕 在《女巫的丹房》一场,梅菲斯特已经向女巫预示过,“你要是高兴我为你做点什么,到瓦尔普吉斯之夜务必告诉我。”每年四月三十日到五月一日之间的夜晚,魔鬼们和女巫们在布罗肯山山顶举行狂欢节,这是一个古老的宗教传说。瓦尔普吉斯(或名:瓦尔普加,710—779)是英国传教士圣威利巴尔德之妹,随其兄由英赴德传教,为本尼迪克廷教团尼姑,后为海登海姆修道院主持,死后在德、荷、英等国被尊为最孚众望的圣徒之一。五月一日原为英国土著督伊德教徒的古老节日,后改为圣瓦尔普吉斯的瞻礼日。由于督伊德教在基督教徒看来是异教,其神被认为是魔鬼,还由于督伊德教徒愈来愈少,他们常在夜间秘密举行仪式,到圣山献祭品并燃烧五月篝火,于是产生了魔鬼在布罗肯山聚会的迷信传说,而虔敬的瓦尔普吉斯的名字从此和魔鬼连在了一起,“瓦尔普吉斯之夜”也成为魔鬼狂欢节的代用语。
关于“瓦尔普吉斯之夜”,在《浮士德》以前,弥尔顿的《失乐园》曾有过描写。G·希尔特编著的《三百年文化史画册》中有一幅铜版画,题为《邪恶的该死的魔鬼节日的精确描摹稿》,也是以“瓦尔普吉斯之夜”为题材:左上角是一队跳跃的、舞踊的、卖弄风情的男男女女,有的穿衣服,有的半裸或全裸。吹奏风囊笛和号角的乐师。上方是羊形撒旦;孤零零一个魔鬼群闪着爝火;空中是骑着羊、叉棍和扫帚成群飞行的女巫。处绞刑的法场。中央是一口锅,一个穿衣服的女巫在烧火,一个裸体女巫掀起了锅盖,随着蒸气升起了各种怪异的形体。其右是只猫,下面是个摊贩,手持剑、头盖骨、死婴,还有一些手捧秘典及瓶瓶罐罐的女人。右下方是倾圮教堂里的乱七八糟的疯魔活动。
- “哈尔茨山。希尔克和埃伦特地区”:哈尔茨山在德国下萨克森州,位于易北河和威瑟河之间,中央最高峰为布罗肯山峰,海拔约三千八百尺。这是一个阴暗而荒野的山区,半山腰长满枞树和桦树;还有不少飞溅的溪流,有一条为垂直达数百呎的迸发岩墙所包围;在更高处,巨大的花岗岩隔断了有时盖过了森林。希尔克是哈尔茨山最高的一个小村落,有一堆简陋的风吹雨打的小木屋;其南较低处,约二三里之遥,是另一村落埃伦特。攀登布罗肯山峰,势必经过这两个小村落。
- “扫帚……山羊”:还有叉棍,都是魔鬼和女巫的代步工具。
- “半圆的红月亮带着迟发的余晖”:此时已近夜半,升起的月亮将是下弦。关于这两句台词,作者曾经这样说过:“爱与恨,希望与绝望,以及心灵的情况和激情(不论管它们叫什么),这整个领域乃是诗人生而固有的,他可以成功地把它描绘出来。但是,法庭怎样判案,议会怎样开会,皇帝怎样加冕,却不是诗人生而知之的;如果他描写这些题材而不愿违反真实,就必须向经验或文化遗产求教。所以,我在《浮士德》中就可以凭借预感,来掌握主人公悲观厌世的阴暗心情,以及格蕾琴的恋爱情绪;但是,要说出——
‘缺月姗姗来,
凄然凝泪光。’
就需要对自然进行一番观察了。”(歌德1824年2月26日对艾克曼谈话。译文借自朱光潜译本,略有改动。这里两句引诗,其原文与《浮士德》中的原文稍异:“红月”换成了“迟月”,“迟辉”换成了“湿辉”。)
- “您是家主”:梅菲斯特在这里是最高级的魔鬼。
- “相互唱和”:分成中音、低音和高音的三重唱,基本上是同时唱出来的,只是一节接着另一节提高了音量。据研究者云,第一、四节为梅菲斯特所唱,第二节为鬼火所唱,第三、五节为浮士德所唱。
- “长长的岩鼻”:希尔克村附近的两座花岗岩石,被称为“打鼾者”。
- “玛门”:按希腊文原义为金银财宝。在《新约·马太福音》第六章第二十四节被人格化:“你们不能又侍奉神,又侍奉玛门。”在弥尔顿的《失乐园》中,玛门曾为撒旦建立一座由火脉放光的宫殿。此处意为管财宝的魔王。
- “那边烟雾蒸腾,山岚缭绕”:歌德在一七九九至一八〇〇年间阅读了德国地质学家约翰·封·夏邦蒂的《论矿层》,此处近乎对矿层的实际描写。
- “狂风”:预告或伴随女巫飞翔行列的信号。
- “长青宫的圆柱”:针叶树的树干。
- “女巫们走向布罗肯”:德国研究家们大都认为,这一群拥挤而喧闹的客人涌向布罗肯山岭,象征着德国文学的“狂飙突进”时期。
- “乌脸先生”:过去用以指称忘记或不知或不愿提及其姓名的某人。此处指魔王。
- “女巫……山羊”:括弧里的字由于不雅,在原文中是缺笔。参阅注〔363〕。
- “包玻”:希腊神话中女谷神得墨忒耳的保姆,她因得墨忒耳为其女珀耳塞福涅被拐而发愁,便讲一些猥秽故事为她解闷。此处象征粗俗、淫荡的女巫。
- “当恭敬就恭敬”:参见《新约·罗马书》第十三章第七节:“当恭敬的,恭敬他。”
- “伊尔森斯坦”:布罗肯山岭的一道悬崖绝壁。
- “擦破了我的皮”:骑得更快的女巫从她身旁擦过,擦破了她的皮。
- “儿快闷死,娘快爆炸”:大多数怀孕的女巫被挤得生出死胎。
- “女人要快一千步”:据歌德的助手里默回忆,歌德于一八〇七年对他说过,“一个女人一旦脱离正轨,她会盲目地不计后果地走向邪恶;而一个走上邪路的男人开始可能跟不上她,因为他总保留着某种良心,而她则让天性肆无忌惮地放纵下去。”
- “男人一跳就赶上”:但男人在邪路上走下去,后果要比女人更厉害。
- “可永远像个石女不受孕”:关于这句话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指一些文艺评论家,他们对别人的作品百般挑剔,自己什么也创作不出来;又一种是指一心避免犯错误的作家艺术家,他们小心翼翼,老是“洗澡”,“洗得干干净净”,结果两手空空,一贫如洗——这就是说,完全不犯错误,既是伟大又是无能的标志。
- “我攀登了三百年”:关于这句话也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指科学,已经发展三百年,但由于各派门户之见拘泥不化,以致停滞不前;又一种是指当时德国各小邦林立,远远落后于时代发展。
- “半女巫”:指尚未完全入魔的女巫,她们追求接近女巫行列而不可得。此处用以比喻半吊子人才,他们尽管野心勃勃,永远不能超凡脱俗,因此十分妒忌在竞赛中胜过他们的那些更有才能的心灵。
- “油膏”:用来涂抹女巫们所骑的扫帚或叉棍,以便提高飞行速度。
- “轻轻掠过了地面”:双翼残缺的女巫飞不到布罗肯山岭。
- “伏郎公子”:魔鬼的古代称谓,又解作“诱惑者”。参阅注〔154〕。
- “我倒宁愿到那上面去”:歌德本来计划把浮士德引到撒旦的宝座——布罗肯山岭去。浮士德作为一个梦想家,也可能跟着恶魔走向深渊;但是,梅菲斯特却为了进一步诱惑并抓紧浮士德,便试图用一些浅薄的声色把他引开去。
- “大世界里造出了小世界”:小圈子正是在上流社会形成的。此处暗示十八世纪流行的小社团。
- “袜带”:指英国一三五〇年创立的一种最高勋章,用深蓝色天鹅绒制成,用金环扣扣在左膝下面。
- “马脚”:梅菲斯特有一条腿呈马蹄形,在人间往往设法遮住,但在魔鬼世界倒可露出来炫耀一番。参阅注〔220〕。
- “将军、大臣、新贵”:指法国大革命期间被赶到德国来的各种典型人物,他们落后于时代,对一切不满。甚至那些靠革命爬起来的“新贵”,也觉得“一切都已七颠八倒”。
- “作家”:指老朽的启蒙作家,他们同浪漫派相反,希望保持中庸之道,实际上近乎甘居中游。
- “梅菲斯特(突然现出龙钟老态)”:以上四种人物典型显然代表政治上和文学上传统的反动的残余势力。梅菲斯特在这里装出老态,并说出一番臭味相投的话,乃是对他们的怀旧心态的诙谐模拟。梅菲斯特认为,生活和思想的矛盾达到顶峰,同时也就找到了解决办法,所以他说他“也是最后一次来登女巫山”。
- “我的小酒桶只流出浊酒几滴”:讽刺通过自我来判断世界的人们。酒桶流出浊酒,证明它即将流光。
- “卖旧货的女巫”:“瓦尔普吉斯之夜”作为魔鬼的节日,还摆有地摊,由女巫作摊贩兜售旧货。她们叫卖一些屡试不爽的杀人工具;但在梅菲斯特看来,它们早已被更有效的屠杀亲人的工具所代替。
- “莉莉特……亚当的前妻”:据研究者云,这个人物在犹太传说中被创造出来,是为了解决《旧约·创世记》的一个矛盾:第一章第二十七节说上帝同时造男造女;第二章第二十一节则说上帝取出亚当的肋骨造了夏娃。据说莉莉特和亚当原来共用一个背脊,所以老是吵架;后来上帝把他们分开了,她就离开了亚当,去作魔王的情妇,专事诱惑男人、捕获婴儿。她的“漂亮的头发”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 “我美美做了一个梦”:这是浮士德的发展过程的最低点。他“跟年轻一个跳起来”,意味着直接参与猥亵活动。但是,他很快就清醒过来,离开了舞池(见后文)。
- “红苹果”:中世纪以来,常用以比喻女性的乳房;这里同时指称夏娃叫亚当吃的智慧树的果实。
- “它有一个——”:梅菲斯特和老妇的两段台词中的四处猥亵文字,在作者的原稿和各版正文中均被省略。
- “尾脊幻视者”:原文由希腊语词缀组成。指德国启蒙主义作家、批评家兼出版商弗里德里希·尼古拉(1733—1811)。原为莱辛、门德尔松的文友,敌视浪漫派,并出版《少年维特的喜悦》以讽刺歌德;又以批评权威自居,引起赫尔德、席勒、康德、费希特等人的反感,被称为德国文坛的“头号市侩”。一七九一年得幻视症,为生人或死人的幻影所困扰,后在脊椎尾部以蚂蟥吸血而愈。一七九九年在柏林科学院作专题报告,详述自己患病及治愈过程,并因此而得此诨号。
- “他一定要胡说八道”:讽刺尼古拉自己什么也创作不出来,却欢喜指摘别人的作品。
- “旧磨坊”:指尼古拉的出版物及其自一七六五年起编印的批评刊物《德国图书总汇》。
- “我们早就进行了启蒙”:指腓特烈二世(1712—1786)招聘伏尔泰,提倡法国式的启蒙运动。
- “可泰格尔还在闹鬼”:泰格尔是柏林西北数里开外的一个小城堡,原为勃兰登堡选帝侯狩猎驻跸处,后以洪堡兄弟的宅第和墓地而知名。一七九七年传闻该城堡闹鬼,官方派人前往调查,结果一无所获。尼古拉作为启蒙作家并不相信鬼魅,故此事引起他的烦恼,特地在学术报告中加以评论,一时传为笑谈。
- “鬼魅……精神……”:两者在德语中是一个词(Geist)。此处玩弄文字游戏。
- “一本游记”:指尼古拉一七八三至一七九六年出版的十二卷冗长的《德国瑞士游记》。其中丰富的资料使这部著作今天成为文化方面重要参考书之一。
- “积水潭”:蚂蟥麇集地。
- “从她嘴里跳出了一只红老鼠”:据研究者云,出自德国古老传说:“从一个睡着的女巫张开的嘴里,爬出了一只红老鼠。”
- “老鼠只要不是灰的”:就是说,至少不是平凡的。
- “接着我还看见——”:“瓦尔普吉斯之夜”本来以一个裸体偶像的显现而告终,那个偶像掉了脑袋,从颈项冲出血来,浇熄了女巫们的魔火。浮士德却由此体验到格蕾琴未来的命运。
- “墨杜萨的故事”:希腊神话中蛇发人面三魔女之一,其目光能使人变成石头,后为珀耳修斯斩首。
- “红色的细绦带”:据德语古籍,复活的断头者有此印记。
- “别老这样胡思乱想”:梅菲斯特又试图把浮士德对格蕾琴的苦苦思念移到墨杜萨的故事上来。但浮士德摆不脱那个少女形象,对瓦尔普吉斯之夜的任何活动再也不感兴趣。
- “热闹得像普拉特一样”:普拉特系当时维也纳的一个游乐园,为多瑙河所环绕,优美的车行道和人行道四通八达,在欧洲享有盛名。梅菲斯特这时又想把浮士德引到那个“剧场”去。
- “后台人员”:指剧场里热心服务或主动要求服务的业余人员。据云可能暗讽忙忙碌碌的魏玛中学校长卡尔·奥古斯特·贝蒂格(1760—1835),他曾向席勒的刊物投过稿,席勒称他为“无事忙”、“药中甘草”等等。
- “我的业余任务”:是说他在剧场里帮忙。歌德和席勒一七九九年曾经共同计划录用一些热心戏剧艺术的业余人员。
- 〔瓦尔普吉斯之夜的梦〕 这篇“插曲”写于一七九一年,原为一组“讽刺诗”先拟投交席勒主编的《缪斯年鉴》,到年底又决定还是放进《浮士德》中为好。在这篇“插曲”后面,本来计划接着“瓦尔普吉斯之夜”还有几场撒旦的戏,但这几场戏终于没有写成,《瓦尔普吉斯之夜的梦》便因此与主要情节无关而显得突兀。这篇“插曲”系从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演化而来,更具体地说,来源于歌德一七九六年在魏玛剧院演出的符兰尼茨基的小歌剧《仙王奥白朗》,仙王和仙后蒂坦尼亚两人原为一个印度小儿发生争执而离异,后来通过分居唤醒了相互的爱情和慕恋,以复婚告终。歌德在本场中按照浪漫派的手法,把演员、导演、乐师和观众混淆起来。还请注意原文中扬抑格和抑扬格的互换,当然译文无从表现出来。
- “米丁门徒兴冲冲”:米丁是魏玛剧场的舞台装置家。由于上演戏文对舞台的要求不多,米丁和伙计们今天休息。
- “报幕人”:德国狂欢节演滑稽剧,也往往由司仪人员报告节目的内容。这里是说仙王奥白朗夫妇消除隔阂,和好如初。有人认为,奥白朗和蒂坦尼亚象征德国文学史中的古典派和浪漫派,或者理智和想象之间的冲突与和解。
- “扑克”:莎剧《仲夏夜之梦》中的小促狭鬼,似乎代表经常控制大众趣味的荒诞而乖张的因素。
- “阿莉儿”:莎剧《暴风雨》中的小精灵,代表诗歌或者超乎时尚而未受其沾染的纯洁因素。参阅第二部注〔1〕。
- “丑八怪……大美人”:前者指卑下的品质,后者指无关乎性别的优美心灵。
- “管弦乐队”:管弦乐队的演员在演奏过程中自拉自唱,很容易转向文学讽刺,这可能是从阿里斯多芬的《蛙》受到启发。“乐队”暗讽文学上希望成名成家者,他们像昆虫一样哼哼唧唧,聒噪不休;或者暗讽文坛名人周围的啦啦队,他们不断重复几句吹捧的高调。
- “独奏”:“呜呜叫”的原文系作者自造词,指风笛的拖音,暗讽华丽辞藻的追求者。
- “刚成形的精灵”:讽刺一些蹩脚诗人,他们根本不懂一首活诗必须像一个有机的整体自发地从内心流出,而是把一些韵脚搜集拢来,拙劣地缝在一起,构成奇形怪状,冒充美的创造。
- “一对小配偶”:有人认为,是指坏音乐和拙劣诗歌的联姻。
- “好奇的旅行家”:指《德国瑞士游记》的作者尼古拉,参阅注〔364〕、〔370〕。有人认为,他提到“奥白朗”,是因为后者代表古典派。
- “正教徒”:一七八八年弗里德里希·施托尔贝格伯爵在《德意志博物馆》上发表《评席勒先生的诗〈希腊的诸神〉》一文,说这首诗是“最荒谬的偶像崇拜和最阴郁的无神论的结合”。此人是一小撮自大狂的代表,他们不仅贬斥席勒,对莱辛、克洛普施托克和歌德也一概加以攻击。“正教徒”这一节就是针对他的。他这里把奥白朗和希腊群神都称作“大魔鬼”。
- “北方的艺术家”:有人认为是指一七九八年死于罗马的丹麦艺术家卡斯腾斯;有人说是指和卡斯腾斯一起在罗马几年的艺术评论家费尔诺;更有人坚持说是歌德本人,他认为自己在布罗肯山上只能描写女巫,而且写得很草率,只有到意大利去才能找得到高雅的形式。
- “语言洁癖者”:据说指语言学家J·H·卡姆佩(1746—1818),他在歌德的“讽刺诗”中被称为“可怕的洗衣妇”,用碱水和沙子搓洗德国语言。
- “乐队指挥”:业余乐队被年轻漂亮的女巫迷住了,指挥才斥责他们“拍子总该打得对!”
- “风信旗”:一说暗讽皇家乐师和作家J·K·莱夏特(1752—1814),他对法国革命采取两面派立场。又一说指施托尔贝格伯爵兄弟,他们原为狂飙突进运动的狂热追随者,崇尚自然,蔑视传统;二十年后变成狭隘、反动的正统派。在这两节中,风信旗先为裸体的女巫所迷惑,把她们视作可爱的“新娘”;后则唯愿地面裂开,把她们吞没。
- “《酬宾集》”:即歌德、席勒合著的讽刺诗集。它们在席勒主编的《缪斯年鉴》上陆续发表,引起一场反对作者的风暴,他们在某些刊物上被痛斥为受魔鬼的挑唆。故有“撒旦爸”的说法。
- “亨宁格斯”:奥古斯特·封·亨宁格斯(1746—1826),丹麦大臣,《时代精神》、《十九世纪精神》等刊物主编,曾恶毒攻击席勒主编的《时序女神》和《缪斯年鉴》。因此在本节中,他受到点名讽刺,接着“《艺术保护人》”、“前《时代精神》”两节也是针对他的;本节讽刺他对歌德、席勒的咒骂(其中的“它们”指二人的讽刺诗);“《艺术保护人》”讽刺他在布罗肯山的女巫中间比在缪斯之间更加自在;“前《时代精神》”讽刺他把“德国帕纳苏”的一席之地分给那些对他拍马屁的作家们。
- “布罗肯山好宽顶”:讽刺许多缺乏才能而不配称作诗人的人,都因此在“德国的帕纳苏”占有一席之地。帕纳苏为古希腊山名,相传为阿波罗和缪斯女神所居之地,故可解作诗坛、文坛。
- “好奇的旅行家”:这里不是尼古拉在说话,而是在说他。作为启蒙作家,他是一切宗教的敌人,因此处处搜寻潜藏的天主教分子。
- “鹳鸟”:指J.C.拉瓦特尔(1741—1801),苏黎世牧师,歌德的朋友。歌德一八二九年二月十七日对艾克曼说:“拉瓦特尔是个大好人,只是屈从于强大的错觉,整个严格的真理不是他所关心的;他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他走路就像一只鹳鸟,因此他作为鹳鸟出现在布罗肯山。”
- “凡夫俗子”:作者自称。歌德在他的讽刺诗《科布伦茨的午宴》上写道:“先知在右边,先知在左边/凡夫俗子坐中间。”在那次午宴上,歌德坐在拉瓦特尔和巴泽道(1723—1790,教育改革家)之间。
- “舞蹈者”:指哲学家。当时哲学界所有争论,都集中在“有没有精灵?”这个问题上,在局外人听来十分单调。本节讽刺他们按照一个调子跳舞,有如苍鹭在芦苇中齐声啼叫。此外,歌德对于文学界的朋党风气的憎恶也是众所周知的。
- “舞蹈教练、提琴手”:这两节原来没有,后来(1828)由作者补入他生前最后亲订的一部全集中,为了预告和评论后文五个相互仇恨的哲学流派。
- “独断论者”:指康德以前的哲学家,他们凭借概念推断事物的存在,并由此证明神的存在。此后几个哲学流派都在争论同一问题:魔鬼是否实际存在物?独断论者认为既有“魔鬼”这个词儿,便应肯定魔鬼的存在,因此他不相信康德的“批判”和休谟的“怀疑”。
- “唯心论者”:指费希特及其同派哲学家,他们认为整个外在世界不过是内在意识过程的显现,或者说,“非我”是“自我”的一种产物,而不是存在于自我之外的某物;如果这个外在世界对于他们显得混乱,那么理所当然地应当认为,是自己本人混乱的反映。因此,瓦尔普吉斯之夜所以如此癫狂,正因为“今天我就是疯子。”
- “实在论者”:即经验论者,他们只认为可捉摸的事物才是实际存在的,而承认不可捉摸的魔鬼的存在,则无异于丧失了立足点,故云“觉得自己站不稳”。
- “超自然论者”:这一派承认在感觉世界之外或之上存在着一个第二性的、不同种的、绝对的现实。例如弗里德里希·雅可比(1743—1819),歌德的朋友,他从魔鬼及其世界的存在推断出神及其世界的存在,因此他能取乐于瓦尔普吉斯之夜的鬼怪。
- “怀疑论者”:怀疑论者否认真正认识的一切可能性,因此把超自然论者比作“掘宝者”加以取笑,嘲笑后者愚蠢到相信自己“跟着爝火滚”,便能够获得认识的“宝藏”。一说,“怀疑”(Zweifel)和“魔鬼”(Teufel)二词在德语中押韵,故怀疑论者在布罗肯山十分自在。又一说,怀疑论者视魔鬼为本来的怀疑者,即永恒的否定者,故同时又是他的盟友。
- “乐队指挥”:业余乐队也由于哲学上的混乱而不合拍,故遭到指挥的申斥。
- “左右逢源者”:此后又是五种政治类型。在十九世纪初叶,欧洲旧秩序已全面崩溃。“左右逢源者”即政治上的见风转舵者,他们走路用脚或者用头,全看形势需要与否。“无忧”原文为法语,此处指法国大革命期间轻易变换观点以求适应现实的人们。
- “不知所措者”:许多法国逃亡者都是旧制度的寄生虫,习惯于靠宫廷为生,而今在德国必须自食其力,便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
- “磷火”:由于革命而从底层爬到了上层的所谓“暴发户”,即前场的“新贵”。
- “流星”:由于革命而从上层被摔到底层的旧政客,他们处处寻求帮助,以图站稳脚跟。
- “庞然大物”:指革命群众,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要把上面出场的五种政治类型清除掉。
- “结实扑克不让人”:扑克自称“结实”,近乎《仲夏夜之梦》中小仙向扑克告别时称他为“大块头精灵”。
- “玫瑰岭”:据维兰的诗体小说《奥白朗》,仙宫位于一座玫瑰岭上。按照阿莉儿的信号,众精灵纷纷腾空飞向玫瑰岭。
- “一切散作一场空”:管弦乐随着曙色开展而渐弱,瓦尔普吉斯之夜的鬼怪消失踪影。舞台转空。由这场“插曲”转向下一场,似乎显得太突兀。作者曾经计划补充一场,而且动手写了一部分,让梅菲斯特引着浮士德到布罗肯山顶去朝见撒旦;但是他后来放弃了,故现有版本仍然保留着这个令人感到突兀的缺陷。
- 〔阴天 原野〕 本场在现存原文中是散文形式。据资料,歌德曾经考虑把本场和“监狱”一场改写成诗体。但是,最后他决定仍然保存原来的散文形式。
- “恶灵”:指良心的谴责,见《大教堂》一场。
- “陈腐无聊的娱乐”:指“瓦尔普吉斯之夜”。
- “她可不是第一个”:语出当年法兰克福法院对杀婴女犯的起诉书。
- “老实的过路人”:受妖魔鬼怪困扰的,不仅是浮士德,还有每个偶然路过的人。
- “那第一个在永远宽恕者眼前”:“第一个”指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永远宽恕者”指基督教的上帝,此处带有讥讽口吻。
- “你惠允向我显圣”:在“森林和洞窟”一场中,浮士德说过,是地灵送给他一个少不了的伙伴;这里,他又说,是地灵安排他结交这幸灾乐祸的恶棍。原来歌德计划增加一场,表现地灵指示浮士德去找梅菲斯特,后未写成。
- “再用凡人的手把她引出来”:梅菲斯特不能用魔术把格蕾琴救出来,只能凭借浮士德的凡人的手。
- 〔夜 开阔的原野〕 本场系前后场之间便于转换情绪的一个过渡,可能受莎士比亚剧作《马克白斯》的女巫启示写成。
- “刑场”:原文直译为“乌鸦石”,因设有绞颈架的刑场周围常有乌鸦飞旋。此刻女巫们在为即将被处决的格蕾琴举行魔鬼式的弥撒。牧师在祭坛上走来走去,鞠躬,下跪,撒香,给参加祈祷者洒圣水。
- 〔地牢〕 本场原先写成散文,后改为诗体。作者一七九八年对席勒写信说过,“一些悲剧场面原用散文写成,它们由于逼真而强烈,同其他各场对比起来,显得不堪忍受。所以我设法把它们改成现在这样的韵体,这样思想仿佛经过一层纱幕透射出来,而可怖题材的直接效果便得以缓和。”
- “你的畏缩不过催促死神前往”:按照原文,“催促”应作“延缓”。作“延缓”,意味着“畏缩”无济于事,似不及作“催促”,表示“畏缩”加速格蕾琴死亡。这句话的本意模棱两可,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反映浮士德对于格蕾琴的悲剧下场无可奈何。
- “我的娘,那暗娼”:格蕾琴唱的是一则关于杜松子的民歌,本事见《格林童话集》的《桧树》一则。一个小男孩被恶毒的后娘杀害,她把他做成菜肴给他父亲吃了;他的继妹把他的骨头捡在一起,埋在一株杜松树下;后来变出一只美丽的小鸟,唱着这支歌飞走了。歌德安排格蕾琴死前唱这支歌,可能是受莎士比亚戏剧《哈姆莱特》中奥菲莉娅的疯癫歌唱的启示。
- “他们唱歌编排我”:格蕾琴在疯狂中认为,那支杜松子之歌不是她唱的,而是那些编排她的人唱的。
- “向他跪拜”:浮士德作为情人向格蕾琴匍匐在地,而她却按照教义来理解,所以也随之向他跪拜。
- “这是我朋友的声音”:格蕾琴的目光已经昏暗,她即使看见情人,也不认识。但是,她的听觉却很灵敏。
- “我杀了我的妈”:格蕾琴一点也不责备浮士德。
- “血迹”:指瓦伦廷的被杀。
- “仿佛你要把我从你身旁推开似的”:格蕾琴虽然疯了,却能感觉到,浮士德对她的关怀已不再是从前的爱情。
- “这是我举行婚礼的一天”:有的研究者认为,这一行应当照字面来理解;也就是说,浮士德确实曾经预定这一天同玛加蕾特结婚。
- “丧钟……小木棍……血椅”:执行死刑之前,要敲一阵丧钟;然后,法官要在死刑犯的头上撅折一根白色小木棍,并把它扔在犯人的脚前,作为最后判决的信号;最后,才把被判决者绑在一张椅上,以便引颈受斩。玛加蕾特所讲的受刑细节,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 “每个人的颈项”:刽子手准备动手时,每个旁观者都会不寒而栗,仿佛利刃已经砍向了自己的颈项。
- “我的马儿在颤抖”:晨光熹微时,魔马即将消失。
- “这块圣地”:监狱和刑场对于格蕾琴意味着赎罪的圣地,因此她不让人把她从这儿弄走。
- “她被审判了”:系借自《浮士德》木偶剧的一句台词:“你被审判了。”这句话本是对浮士德说的,现移到格蕾琴身上来,以便引出下面的“声音”:“被拯救了!”
- “到我这儿来”:有的研究者把梅菲斯特的这句话解释为,他从此掌握了浮士德的灵魂。其实,他和浮士德所订的契约远没有实现,他的这一句和“被拯救了”一句一致暗示,浮士德和格蕾琴的发展还有待继续。由个人的欲望、情感、志趣等等构成的“小世界”至此戛然而止;那边还有一个“大世界”,浮士德将由梅菲斯特陪伴着,去经受涉及社会、政府和人类命运的种种利害和激情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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