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白痴 | 上页 下页 |
| 三二 |
|
|
|
“是在别洛米尔斯基团。他几乎是在临死前不久调到别洛米尔斯基团去的。他死的时候我在场,还祝福他永远安息。您的妈妈……” 将军仿佛因往事不堪回首而住口了。 “过了半年,她由于着凉也去世了。”公爵说。 “不是由于着凉。不是由于着凉,请您相信我这老头子的话。当时我也在场,我也给她送过殡。她不是由于着凉去世的,而是由于对丈夫的去世伤心过度。是的,先生,我至今还记得公爵夫人!青春啊!我和公爵本是总角之交,为了她,双方几乎拔刀相向。” 公爵听着听着,不禁怀疑起来。 “我热情地迷上了令堂,当时她还没有出嫁,是我好友的未婚妻。公爵发觉以后,不禁大吃一惊。一天早晨,在六点多钟的时候,他跑来唤醒我。我很惊讶地穿上衣服。双方都沉默不语。我全都明白了。他从衣袋里掏出两支手枪。以一方手绢为界。没有证人。再过五分钟,我们就要把彼此都送进阴间,又何必找证人呢?我们装好子弹,铺好手绢,站在那里,互相用手枪瞄准对方的心窝,彼此瞧着对方的脸。突然,我们俩的眼泪像泉水般涌出,手也直哆嗦。两个人,两个人同时这样!当然啰,我们就互相拥抱,互相谦让了。公爵喊:她是你的!我也喊:她是你的!总之……总之……您是到我家……来住的吧?” “是的,也许要住一些时候。”公爵仿佛有点口吃地说。 “公爵,我妈请您去一趟。”科利亚从门外伸进头来喊道。公爵站起来想走,但是将军把右手放在他的肩上,友好地迫使他重又在沙发上坐下。 “作为令尊的知己,我想警告您,”将军说,“您自己也看得见,由于一场可悲的灾难,我受了苦。但是没有经过审判!没有经过审判!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是一个罕见的女人,瓦尔瓦拉·阿尔达利翁诺夫娜,我的女儿,是一个罕见的姑娘!我们由于境况不佳而出租寓所,这真是前所未闻的没落!……我本来都快当总督了!……可我们是永远欢迎您的。不过我家里发生了一出悲剧!” 公爵探询地、极为好奇地瞧着他。 “正在筹备一门婚事,一门罕见的婚事。女方是个轻薄的女人,男方是个可以做宫中侍从的青年。他们要把这个女人领进我家来,可我家还有我的女儿和我的妻子哪!只要我有一口气,她就休想进门!我要躺在门槛上,让她跨过我的身体!……我现在几乎不跟加尼亚说话,甚至避免和他见面。我特地警告您。您既然要住在我们家里,反正总会看见。但是,您是我朋友的儿子,我有权希望……” “公爵,劳您的驾,请到我的客厅里来一趟。”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亲自到门口来请公爵。 “你想想看,亲爱的,”将军喊道,“原来我还抱过公爵呢!” 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带着责备的神气瞧了将军一眼,又寻根问底地瞧了公爵一眼,但是一句话也没说。公爵跟着她走了。但是,他们刚刚走进客厅坐下,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十分匆忙地刚刚开始低声告诉公爵什么事情,将军蓦地自动光临客厅。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立刻不作声了,显然很懊丧地低头做起针线活来。将军兴许也看出了夫人的懊丧,但依然兴高采烈。 “这是我朋友的儿子!”他朝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喊道,“真是不期而遇!我早就不再想了。但是,亲爱的,你难道不记得已故的尼古拉·利沃维奇?你不是……在特维尔见过他吗?” “我不记得尼古拉·利沃维奇。他是令尊大人吗?”她问公爵。 “是先父。不过他好像不是死在特维尔,而是死在伊丽莎白格勒,”公爵怯生生地对将军说道,“我是从帕夫利谢夫那里听说的……” “是在特维尔,”将军肯定道,“他是在临死前,甚至是病重前调到特维尔去的。您那时还太小,记不得调动和旅行的情况。帕夫利谢夫虽然是个非常好的人,可也会记错的。” “您也认识帕夫利谢夫?” “他是一个罕见的人,不过我是亲眼目睹令尊大人去世的。他弥留时我曾祝福……” “先父是在候审的时候去世的,”公爵又说,“虽说我始终弄不清究竟为了什么;他死在医院里。” “哦,那是跟列兵科尔帕科夫案件有关,毫无疑问,公爵是可以被判无罪的。” “是吗?您肯定知道是这样?”公爵特别好奇地问。 “那当然!”将军喊道,“法庭未作任何判决就解散了。那是一桩不可思议的公案!甚至可说是一桩神秘案件。连长拉里奥诺夫中尉病危,公爵奉命暂时代理他的职务。好。列兵科尔帕科夫偷了同伴的制靴皮子,换酒喝了。好。公爵当着上士和军曹的面(请您注意这一点)把科尔帕科夫申斥了一顿,吓唬他说要用树条抽他。很好。科尔帕科夫走进营房,躺在铺板上,过了一刻钟就死了。好极了。但是,这是一桩意外的、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案件。不管怎么说,大家把科尔帕科夫埋了。公爵打了报告,然后就把科尔帕科夫的名字从花名册上勾去了。仿佛没有比这再好了吧?但是,整整过了半年,在全旅检阅的时候,列兵科尔帕科夫竟像没事人似的,在同师同旅的诺沃泽姆梁斯基步兵团[30]第二营第三连出现了!” “怎么?”公爵大惊失色地叫道。 “不是这样,这弄错了!”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蓦地对公爵说,几乎是烦恼地瞧着他,“我的丈夫弄错了。” “但是,我亲爱的,说一声弄错了并不费劲,可是您自己来断断这样的公案吧!当时大家都束手无策。我可以第一个说事情弄错了。然而不幸的是,我是亲眼看见,而且亲自参加了委员会。所有对质的人都证明他就是那个列兵科尔帕科夫,就是半年前按照普通的仪式、敲着军鼓下葬的那个列兵。这事的确是罕见的,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我同意这一点,不过……” “爸爸,午餐给您准备好了。”瓦尔瓦拉·阿尔达利翁诺夫娜走进室内宣布。 “啊,这好极了,妙极了!我饿得要命……不过,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心理现象……” “汤又要凉了。”瓦里娅不耐烦地说。 “就来,就来,”将军嘟哝着走出房间,“而且,无论怎么调查也……”大家听到他走到走廊里还在嘀咕。 “倘若您在我们这里住下,对阿尔达利翁·亚历山德罗维奇要多加原谅,”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对公爵说道,“不过,他也不会过多地打扰您;他是单独用餐。您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自己的……特性,有些人也许比人们平时指责惯了的那些人还要特别。我有一件事要请求您:要是我的丈夫请您交付房租,您就对他说,已经交给我了。您就是付给阿尔达利翁·亚历山德罗维奇,反正也会记在您的账上,我只是为了怕出错,这才请求您……这是什么,瓦里娅?”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