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41)_荷马

四一

　　她这样说，侍女们站住互相招呼，
　　让奥德修斯在一处合适的地方坐下，
　　按照勇敢的阿尔基诺奥斯的女儿的吩咐。
　　她们把衣服放在他身旁，有衬衣外袍，
　　给他拿来用金瓶盛装的润滑的橄榄油，〔215〕

　　嘱他去河边清澈水流中沐浴身体。
　　这时神样的奥德修斯对侍女们这样说：
　　“侍女们，请你们站开一些，让我自己
　　把肩头的盐渍洗净，再周身抹上橄榄油，
　　我已经许久没有用油膏涂抹身体。〔220〕

　　只是我不能当着你们的面沐浴，
　　我羞于在美发的少女们面前裸露身体。”
　　他这样说，侍女们回避，转告少女。
　　这时神样的奥德修斯用河水洗净
　　后背和宽阔肩膀上海水留下的盐渍，〔225〕

　　又洗去流动的海水残留发中的污垢。
　　待他把周身洗净，仔细抹完油膏，
　　把未婚少女给他的衣服一件件穿整齐，
　　宙斯的女儿雅典娜这时便使他显得
　　更加高大，更加壮健，让浓密的鬈发〔230〕

　　从他头上披下，如同盛开的水仙。
　　有如一位巧匠给银器镶上黄金，
　　承蒙赫菲斯托斯和帕拉斯·雅典娜亲授
　　各种技艺，做成一件精美的作品，
　　女神也这样把风采撒向他的头和肩。〔235〕

　　奥德修斯去到远处的海岸滩边坐下，
　　焕发俊美和风采，少女见了心惊异。
　　姑娘不禁对那些美发的侍女们这样说：
　　“白臂的侍女们，现在你们请听我说。
　　不会是背逆奥林波斯诸神的意愿，〔240〕

　　此人来到神样的费埃克斯人中间，
　　我原先以为他是个容貌丑陋之人，
　　现在他如同掌管广阔天宇的神明。
　　我真希望有这样一个人在此地居住，
　　做我的夫君，他自己也称心愿意留这里。〔245〕

　　侍女们，你们快给客人饮料和食品。”
　　她这样说完，侍女们纷纷遵命而行，
　　立即在奥德修斯面前摆下饮料和食品。
　　历尽艰辛的神样的奥德修斯贪婪地
　　开始吃喝，他已经许久未进餐饮。〔250〕

　　白臂的瑙西卡娅这时想了个主意。
　　她把洗净的衣服摺好，放进车里，
　　把蹄子强健的骡子套好，自己登车，
　　然后招呼奥德修斯，对他这样直言：
　　“现在你起来，客人，我们一起进城去，〔255〕

　　好让你前往我的睿智的父亲的宫殿，
　　在那里你会见到所有费埃克斯人的显贵。
　　现在你要这样做，我看你并不缺理智。
　　当我们经过人们劳作的广阔田野时，
　　你可同侍女们一起紧紧跟在骡子〔260〕

　　和快疾的大车后面，我在前面引路。
　　这样直到我们快要进城的时候，
　　城市有高垣环绕，两侧是美好的港湾，
　　入口狭窄，通道有无数翘尾船守卫，
　　所有的船只都有自己的停泊埠位。〔265〕

　　华美的波塞冬神庙附近有一座会场，
　　用巨大的石块建成，深深埋在土里。
　　人们在那里制作黑壳船需要的器具，
　　绞合缆绳，缝制船帆，磨光船桨。
　　我们费埃克斯人不好弯弓和箭矢，〔270〕

　　却是通晓桅杆、船桨和船只的性能，
　　欣悦地驾着它们航行在灰色的大海上。
　　我希望避免人们的流言，免得有人
　　背后指责我，他们心性傲慢无礼，
　　也许有人见我们同行会这样讥讽说：〔275〕

　　‘跟随瑙西卡娅的英俊外乡人是谁？
　　她在哪里找到他？也许他将作夫君。
　　她大概从海船带来一个远方部族的
　　飘零游子，因为附近无他族人居住；
　　或许是哪位神明有感于她的祈求，〔280〕

　　从上天降来凡间，和她把时光共度。
　　不妨她从别处找个丈夫离开我邦，
　　因为她心中蔑视我们费埃克斯人，
　　虽然有那么多高贵子弟向她求婚。’
　　人们会这样议论，对我不满行指责。〔285〕

　　我也会谴责他人，倘若有人这样做，
　　违背双亲的意愿，尽管父母都健在，
　　又未正式缔姻缘，竟自行同男子交往。
　　客人，你应该完全按照我的话去做，
　　那时我父亲便会很快送你返家园。〔290〕

　　你会看到路旁有一座祭祀雅典娜的
　　白杨树林，清泉淌其间，四周是草地。
　　我父亲的田庄和茂盛的果园就在那里，
　　离开城市不远，呼声所及的距离。
　　你坐在那里暂且等待，直到我们〔295〕

　　已经进入城市，到达我父亲的宅邸。
　　待你估计我们已经抵达家宅时，
　　你再上路进入费埃克斯人的城市，
　　打听我父亲勇敢的阿尔基诺奥斯的宅邸。
　　那宅邸很容易辨认，连稚童也能指点，〔300〕

　　因为其他费埃克斯人建造的住宅
　　与英雄阿尔基诺奥斯的宅邸不一样。
　　在你进入宅院大门和庭院以后，
　　你要迅速穿过大厅，去见我母亲，
　　母亲坐在火焰熊熊燃烧的炉灶边，〔305〕

　　纺绩紫色的羊毛，形象令人称奇，
　　侧依一根立柱，身后坐着众侍女。
　　我父亲的座椅也在那里，依靠立柱，
　　他坐在椅上喝酒，仪容如不死的神明。
　　你从我父亲面前走过，用双手抱住〔310〕

　　我母亲的双膝请求，使她高兴地决定，
　　让你迅速返家园，即使你路途遥远。
　　只要你能博得我母亲的喜悦和欢心，
　　那时你便有希望见到自己的亲人，
　　回到建造精美的家宅和故乡的土地。”⁶〔315〕

　　她这样说完，举起闪亮的鞭子挥动，
　　驱赶那辕骡，骡子迅速离开河流。
　　骡子徐徐奔跑，徐徐摆动四蹄，
　　少女驾驭它们，让后面步行的侍女们
　　和奥德修斯能跟上，用心挥动鞭子。〔320〕

　　太阳已经下沉，他们来到雅典娜的
　　著名圣林，神样的奥德修斯在那里坐定。
　　这时他立即向伟大的宙斯的女儿祈求：
　　“请听我祈祷，提大盾的宙斯的不倦女儿。
　　现在请听我祷告，你当初未允我祈求，〔325〕

　　当强大的震地神袭击我，把我打落海里。
　　请让我获得费埃克斯人的友善和怜悯。”
　　他这样说，帕拉斯·雅典娜垂允祈求。
　　女神未在他面前显现，因为她也敬畏
　　父亲的兄长对神样的奥德修斯难消的〔330〕
　　强烈愤怒，直到英雄归返抵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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